温婉与慧黠

【2/1/2008 9:29:36 AM】  来源:新京报   作者:蔡登山
 
  

《合肥四姊妹》 作者:(美)金安平  版本:三联书店2007年12月版 定价:28.00元

  本期的一书二评所选的书是史学家史景迁的夫人金安平所著的《合肥四姊妹》。台湾学者蔡登山对于旧人掌故了如指掌,在《温婉与慧黠》中,蔡先生对于金书中的一些史实提出商榷,而罗亦男的书评则着眼于全局,不仅观其主干,而且观其枝叶,对于全书风格作出了自己的品评。

  诗人周良沛在悼念卞之琳的文章中说:“他与张家小姐诗化的浪漫,在圈内早是公开的秘密。我这晚辈,看着说话做事,总是认真得不能不感到严肃的他,是没有勇气开口谈这些事的。有次,偶尔讲到《十年诗草》张家小姐为他题写的书名,不想,他突然神采焕发了,不容别人插嘴,完全是诗意地描绘她家门第的书香、学养,以及跟她的美丽一般的开朗、洒脱于闺秀的典雅之书法、诗词。这使我深深感动于他那诗意的陶醉。我明白了,年轻诗人首次于爱的真诚投入,是永难忘怀,无法消褪的。虽然只是梦中的完美,又毕竟是寂寞现实中的安慰。”文中所说的张家小姐,就是张充和女士,也是沈从文的小姨子。

  而国际著名学者史景迁(Jonathan Spence)的夫人金安平(Annping Chin)女士在《合肥四姊妹》中译本的序言中说,张充和女士及其夫婿傅汉思(Hans H. Frankel)曾是史景迁1960年在耶鲁大学求学时的老师,她是透过张充和才写成该书的。在书中她写道:“卞之琳最近以九十高龄辞世(案:卞于2000年12月2日在北京去世),大家都知道,他对充和一直不能忘情。他早就知道自己无缘成为充和的意中人,但还是给她写了许多信,直到充和婚后,仍然继续。他还搜集充和写的诗歌、小说,拿到香港去发表,事先并未知会充和。”而晚年张充和回忆当年,她觉得卞诗“缺乏深度”,人也未免“不够深沈”,“有点爱卖弄”。但卞之琳的友人及学生都说他是个沉默寡言的人,“戴着高度的近视眼镜”,“清的面颊又常常不加修剪”。似乎不像张充和所说的,金安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充和不仅善讽,还有很强的思辨力,这种女人岂能轻易放过卞之琳这种男人!卞之琳自称诗人,把瓦雷里、魏尔仑挂在嘴边,同时又是充和的裙下之臣,要充和不揶揄他也难。”

  前尘往事,对张充和而言,或许已是云淡风轻,但对卞之琳而言,却是情深一往!尤其是卞之琳诗句中所吐露出的真情,可说是“情到深处无怨尤”!而这在金安平的书中却简单地一笔带过。秉笔直书,不为亲者讳,为治史者的基本要求。当历历往事已化为动人的诗篇,似乎不能简单地视为诗人的自我多情,而对卞诗“缺乏深度”的揶揄,更是有失公允。因此笔者曾写了《记忆中永远的甜蜜———记卞之琳与张充和的一段情》,虽然爱情很难说谁是谁非,但态度无疑是重要的。有的人会把它当作“记忆中永远的甜蜜”,有的人会把它当作“灵魂的惟一伴侣”,像顾颉刚之对于谭慕愚,可说是“五十年来千斛泪,可怜隔巷是天涯”,一段半世纪的柏拉图之恋;而徐志摩之于林徽音,虽最终男婚女嫁,但扪心自问谁又何尝不是对方的“灵魂伴侣”呢?

  最近偶翻黄裳先生的《珠还记幸》(修订本),在1981年12月11日卞之琳给黄裳的信中说:“……《八方》第四辑上所刊充和的两篇少作,是我得她本人许可而转去的。1937年秋冬间我刚到成都,从大学图书馆的旧报副刊上,抄录下她这样的散文二三十篇,她是知道的。去年在她家里谈起,我回国后找找,只仅存这两篇,纸破字残,我清抄出两份,她看后指出其中一处,“城隍庙”原系“城墙垛”的误排,在香港发表,未及更正,而且还新增了两处小错字。她当年在靳以编的《文丛》第一期上还有一篇《黑》,忘记了署名什么,你如能在上海什么图书馆找到此刊,把这篇短文复制一份寄给我看看,就非常感激了。”这信不但粉碎了金安平“事先并未知会充和”的法,还让我们感觉到诗人的深情款款,数十年如一日。这也难怪黄裳先生在提到这封信之后,写下的一段话说:“历久不衰的钟情,珍惜对方的文字留痕,千方百计地搜寻并张罗印出;对方的一颦一笑,都永不会忘记,值得咀嚼千百遍的温馨记忆永远留在心底。这一切,都在淡淡的言语中隐隐约约地透露出来了。”

  □书评人 蔡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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