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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罗荣渠忆旧 作者:罗荣渠 2007-05-11 09:17

1947年4月13日 星期日
    六时许起床,因为怕中午天热,硬着头皮不敢多穿衣服,但早晨却感觉有点寒意,只好硬挺着了。约同其湘、转身走到学校时,已经有很多人先到了。今天去游览的人可真不少,计有史学系、文学院工会、北星体育会等单位参加,我们系的教授向达、郑天挺、余逊、张政烺、邓嗣禹、邓广铭诸先生都出动了,向先生还带来一位小旅伴、他的二公子小燕(?)。
    7时正,乘校车抵正阳门车站。火车在8时左右自正阳门出发,经东便门、永定门、丰台诸站到长辛店,就是我们的目的地了。到达时大概已9点过钟,此时太阳已经开始逞威了。
    出长辛店车站向北走,路很糟糕。其实我们走的并不是正路,而是沙与黄土的荒地;渐渐我们看见了河牀,由于现在还未到涨水期,所以河身已干涸得露出它的沙底,在一些低洼处的小股水流则湍急而浑浊,怪不得芦沟桥的河俗名浑河,又有小黄河之称。我们并不是在河岸上走,而是走在河堤上。北方平原上的河流河身并不低于地面,所以一涨大水就会四处漫延,泛滥千里;洪水之祸对于河流附近居民的威胁,使筑堤成为历代最伤脑筋的重要政务。我们脚下的堤高出河底约一丈左右;所谓的堤,不过是沙士的堆积而已;堤脚有些地方现出以铁石 [此处空缺]加固过的基础,但据猜想,这对凶猛的洪水,是不一定挡得住的。
    沿河北行约3里许,越过铁路走到河的对岸,此地一连有好几座铁桥,刚才我们乘火车来此时曾经从桥上经过。我估计这几座桥是日本人修的,但仅仅只是推测而已。
    芦沟桥就在铁桥那面不远处。它们本来应在同一路线上面,可见桥下的河在此地已分为两支,到下游时也可能重新合拢也未可知。芦沟桥桥头矗立一块石碑,系乾隆五十一年御笔题写,碑文记录重修补建此桥始末。据《金史河渠书》载,芦沟桥始建于大定二十九年,而此碑则言筑于明昌年间;明昌接大定之后,大定二十九年为大定的最后一年,想来是动工于此年而完于明昌年间。桥头两旁有一对华表相对而立;石栏开头处有一石象,以象鼻抵住栏杆,很有意思。
    桥面不算宽,约有两丈左右;桥身长约66丈,此系得自传闻,据我目测,大概没有太大差错。脍炙人口的石狮子据我数来,一边约为140头;有人数为142头;又有人数为144头,大概最后这个数字是准确的。其实,所谓144头仅指大的石狮而言;而大的石狮下面还伏有小狮子,或立,或卧,或哺乳,如果加上来算,大概将近两百头吧!
    在桥上慢步走到桥的那一头,一面走,一面想搜寻一点战争留下的伤痕,但是一点也没有找到。我本想在头脑里构思一幅抗敌斗争的图画,结果也失败了。
    走到桥的尽头,一座“芦沟晓月”的石碑竖立道旁,同学们都争相在碑下拍照留影。
    下桥前行,迎面正对着宛平县城门,城墙被炮火摧毁得并不厉害。我们进城到一所小学里小憩,吃了随带的干粮权充午餐。宛平县真小得可怜,只有一条街,从西到东,街的两头就是城门。抗战初期驰名全国的宛平县,不想竟小得如此可怜!
    城是四四方方的,长宽均不及半里路;现在城内相当荒凉,住户人家不多,只有两所小学。当年在此尽职守土的县长王冷斋先生的名字,忽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我们是从西门进城的,西门城墙受损并不厉害;但是,我们走到东门才发现,这里的情况不大相同;城墙转角处已被炸毁,墙面普遍遭到破坏,千疮百孔。大概日本军队最先是在这里开火的,敌人是从东方来进攻的。
    我们很诧异今日的宛平县为何如此荒凉?后来,经过同当地老百姓攀谈,才知道宛平县政府和县级其它机关现在都已迁至长辛店去了;这里已经改名为芦沟桥镇,不是县城了。
    最后,我们跑到河边远处的沙滩上去看芦沟桥的远景。从远处看来,芦沟桥桥身很矮,曲线不高,似乎载负了很沉重的东西。这时,《芦沟问答》的歌声似乎在空中荡漾起来。
    “永定河,为什么叫芦沟?”
    ……
    马可波罗的游记写得好,
    元问好题诗老悲秋。
    十三年,这儿打了一次仗,
    直杀得,白骨如山水不流,
    自相残杀,万年还遗臭!
    只有那抗日救国才千古美名儿留。
    ……”

    归来,带着一颗沉重的心,耳边似乎又响起了:
    “……年,这儿打了一次仗,
……自相残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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