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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家罗荣渠忆旧 作者:罗荣渠 2007-05-11 09:10

1947年1月24日 星期五 阴
天气很冷,积雪渐化。
下午无课,读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
晚,读《尚书》《多士》以下3篇。
无事可记,抄任公先生语两段为乐:

“危乎微哉!吾中国人无进取冒险之性质,自昔已然,而今且每况愈下也。曰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曰知白守黑,知雄守雌;曰不为物先,不为物后;曰未尝先人,而常随人;此老氏之谰言,不待论矣。而所称通法孔子者,又往往遗其大体,摭其偏言,取其“狷”主义,而弃其“狂”主义,取其“勿”主义,而弃其“为”主义,(“勿”主义者,惩忿窒欲之学也,如“非礼勿视”四句等义是;“为”主义者,开物成务之学也,如“天下有道,某不与易”等义是。)取其“坤”主义,而弃其“乾”主义,(地道、妻道、臣道,此“坤”主义也;自强不息,此“乾”主义也。)取其“命”主义,而弃其“力”主义。(《列子》有《力命》篇,《论语》称子罕言命,又称子不语力,其实力、命两者,皆孔子所常。知命之训,力行之教,昭昭然矣。)其所称道者,曰乐则行之忧则违之也;曰无多言,多言多患,无多事,多事多败也;曰危邦不入乱邦不居也,曰孝子不登高不临深也;夫此诸义,亦何尝非孔门所传述?然言非一端,义各有当,孔子曷尝以此义尽律天下哉!而末俗承流,取便利已,遂蒙老马以孔皮,易尼鄫以聃莒,于是进取冒险之精神,澌灭以尽。试观一部十七史之列传,求所谓如哥仑布、立温斯敦者有诸乎?曰无有也。求所谓如马丁路得、林肯者有诸乎?曰无有也。求所谓如克林威尔、华盛顿者有诸乎?曰无有也。藉有一二,则将为一世之所戮辱而非笑者也,不曰好大喜功,则曰亡身及亲也。积之数千年,浸之亿万辈,而霸者复阳芟之而阴锄之,务使一国之人鬼脉阴阴,病质奄奄,女性纤纤,暮色沉沉。鸣呼!一国之大,有女德而无男德,有病者而无健者,有幕气而无朝气,甚者乃至有鬼道而无人道,恫哉恫哉!吾不知国之何以立也!(《新民说》第七节《论进取冒险》第25-26页)
“吾请言奴隶之种类,而次论所以除之之道。一曰,勿为古人之奴隶也。……二曰,勿为世俗之奴隶也。……三曰,勿为境遇之奴隶也。……四曰,勿为情欲之奴隶也。……”
(《新民说》第九节《论自由》第42-44页)

1947年1月25日 星期六 晴
晚,去建国会堂观话剧《孔雀胆》。本来我在成都看过此剧,以周末无事,再去欣赏一次。这里的演员技术当然不及前次看的好,不过在服装与布景的速度方面也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在剧本方面,似乎郭沫若先生又修改过,尤其以第三幕的改动最明显。
看《孔雀胆》就等于读一首《正气歌》,全剧悲壮淋漓,可歌可泣,充满诗意,似一部爱与憎的交响曲,感人很深。
北平观众欣赏能力很差,每每正当演到精彩处,场内都有人高声喧嚣,低级已极。
生命就是一支严肃的歌,搬到舞台上便成了戏剧,但具有实际意义、真正值得欣赏和精心创作的,还是我们自己这支歌。

1947年1月26日 星期日 晴
雪开始融化!
接贵远来信说,朝正兄物故了,闻讯后,蓦然惊骇久之。这年头,兵荒马乱,生活真不易啊!朝正与我感情最笃,在银桂桥上学时,我们早晚都在一起,又有谁会想到他居然不能进高中呢?这实在是他的晦运的开始;但是,谁又会想到他会短命而死呢?聚散无常,死生有命,前闻炬声死了,朝正又死了!这一段缘法到哪里去续去?英魂有灵,当时来入我梦!
草得挽联一副,默默祭之:
“同窗虽仅两载,情同手足,忆当时学校演戏,西郊露营,何想遽尔成遗憾; 别离刚才三年,分道扬镳,问他日银桂重游,米家访友,谁来同我话沧桑?”

1947年1月27日 星期一 晴
    雪虽没有下了,阳光也略略露了面,但是天气反而更冷,据说今晨4时最低温度达零下19度左右,怪不得坐在教室里上课,双脚几乎冻僵了。
选伙食饍委,本桌我抽中了。晚上在福利委员会办公室开会分配职务,我司登记。搞伙食还是平生第一次,学习学习倒也不是坏差事。
接到父亲来信,附函叫我拿去会叶正昌君。他在艺专当秘书云。

1947年1月28日 星期二 晴
下午,去聚兴诚银行取存款利息,并为明廉取钱,不料去时营业时间已过,怏怏而返。
晚,开伙食会议。本届伙食遭遇困难最多,如何撑持,尚待努力。俗话说,当家最讨人嫌又说当家方知柴米贵,真是经验之谈,生命的意义总是体验出来的。
重造公费名册,倦极而寝。

1947年1月30日    星期四 晴
晚,去东华门大街换眼镜架子,一副比原来我那副更差的化学架子居然要1万6千元;据说重新配一副眼镜大概要5、6万元,好家伙!这副镜子还是前年年底在昆明打坏之后配的,记得花了1万3千元左右,曾几何时,涨了3倍,可见今天中国货币贬值之厉害!一个经济危机正面临战后的世界,中国啊!该不会牺牲在这下面吧?阿门!
在图书馆借得《崔东壁遗书》。真没想到,这样大名鼎鼎的书居然没有人借阅过一次,况且它是我们的胡博士宣传很力的书,怪哉!怪哉!
崔东壁太“棒”了,他的弟子陈履和也是难得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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