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节 只把我当做了生育机器(2)
妇女受暴口述实录 作者:宋美娅 2007-10-12 09:50
在我们那儿,生下男孩婆婆伺候,生下女孩没人管。生下男孩红布挂着,生下女孩什么也不给你挂。我妈来伺候我月子,整个月子就打闹得呀,做的饭多了,我丈夫说祸害他的东西了;做得少了,又说饿着他了。公公也吵,反正我妈怎么也是个不对。我说:“我既然能养下闺女,就能给你养下小子,你们不要对我妈这样,我妈也是一身病。”田玉春还更凶地骂我妈,骂得那难听。我妈哭着说:“金花,妈妈回呀,不能伺候你了。”我妈在院里跪下磕了三个头:“老天呀,保佑我闺女顺顺利利过了这个月子。”我说我也走啊,我公公婆婆也不拉,没人管。村上人说:“月子还没坐完你咋能回哩?”20多里路,我妈就一个人回了……(薛金花朗朗的声音逐渐哽咽,然后变成了哀哀的哭泣。)剩下我就自己伺候自己,每天给自己做完饭,给丈夫做,他回来做不好饭就打我。
孩子还不满4个月,他不让我给孩子喂奶了:“你不能再喂奶,赶快生男孩,解开奶才能再怀。”晚上,女孩在奶奶那边哭得没了气,我这里奶胀得难受,痛得我几次拿头往墙上撞,孩子饿呀!听着孩子哭,我痛断寸肠,求人家也不行,你要是把奶给孩子吃下了,他回来就打我。后来就硬生生给回了奶。孩子4个多月时,我就又有了胎了,人家就把女娃给我送回来了,我给她喂面糊糊,可她一天天软弱,我父亲看外孙女可怜,给了我100块钱,我买了一头奶羊,孩子才活下来。
女儿1岁零4个月的一天,突然浑身抽搐,我吓得赶快给田玉春10块钱,叫他去买药,他却去了赌场,一走4天没进家门。孩子抽得厉害,我就问我公公该怎么办,公公上赌场找了他,他们父子在赌场就打起来了。我丈夫一进门,冲脸就打起我:“你敢叫我老子和我闹事,我一个也不放过你们。”这就把我可打了一顿,血流得满头满脸。他把我打倒在地,又上来用膝盖跪着我的肚子,我痛得“啊”地大叫了一声,这时候我怀孕7个多月。
到晚上肚子疼得不行,村医生就给打黄体酮。怀到9个月零3天,生了,接生员说:“薛金花,你生下个大胖小子。”我就起来要抱,她说:“别抱了,是个死的!”我伤心得哭,我公公说:“哭甚哭,你是个女人,死了再生。”后来我看孩子的头盖骨塌下去一块,就是我丈夫打我时膝盖压的。我公公说:“不能说是打得你早产,就说你是喂猪累的。”打成甚他们也不叫说。月子里我躺下动不了,我丈夫甚也不管,我喂的猪多,一到早上猪饿得就把门拱开了,冷风直吹,我就得了病,浑身疼得不行,叫大夫看,大夫说是类风湿性关节炎。
小产刚满月,我丈夫就要和我睡,我说:“我这身体还不行呀。”那人家不管。自从孩子死在肚子里,这血就归不了位,一个劲地倒血,又去清宫。我生了8个孩子,清宫就不知道清了多少回,那罪受得就没法说了!头一回清宫不行,说过7天再来,清了还是不行,一下子清了三次。后来有个大夫高明,说:“不能清宫,清得子宫薄了,拿药打吧。”我也觉得每次清宫我这小肚子疼得很,不能走路,只能抱着肚子弯腰挪。就这我丈夫硬要和我睡:“赶快有,给我生男孩。”但是两年我都没怀上。
1984年的正月,艳芳病得厉害,我抱她到我娘家,找我姐夫给我们娘儿俩看病,二月初小弟送我们回来。一进家,只见我丈夫招了一群人在赌博,他嫌我在娘家住的时间长,上来就要打,小弟急忙上前拉,我丈夫操起刀就朝小弟头上砍去,幸有村民贺军夺下了刀,救下小弟一命。小弟哭着走了,我丈夫转身把家里的东西砸了,我气得抱上孩子又要回娘家。田掂着菜刀追到我娘家,又打又砸,要杀死我。我父亲吓得跪下求他:“我叫你田爷爷,田爷爷!”没有办法,我哥哥只好跑着把我公公叫来,我公公说:“你们薛家的人联合起来,把这牲口打死,扔到河里喂鱼,我肯定不怪怨你们。”无论谁说,我丈夫都不能停止打闹,我哥只好用自行车往回去送我,走到了个河塘边,我连气带病,人就从自行车上滑下来,昏倒在地上,我哥无奈地看着我。那天晚上,我丈夫不顾我的心情和病体,粗暴地折磨了我一夜。
第三年五月初六,我又生下了二闺女,哎呀,这就怎么也不让要了!我说:“不让要也不能弄死,要不咱就给人。”3天后,相了一家,二女儿就给人了,卖了多少钱我也不知道。来抱孩子时我哭得死了过去,我实在是亲得不行。
一年后,也就是1987年四月十四,我又生下了三女儿。田玉春一看是女孩,对接生的说:“给你200块钱,你赶快给我弄死。不能叫她务义,一叫她务义,再给人,她一个月都不吃不睡。”二闺女给人后我就老哭,吃得可少,不能睡,一睡,就觉得二闺女在我脚底下哭,要不就觉得她的小手摸我的脸,不由得……(哽咽着,她习惯性地用手擦拭眼泪。)一听他的话,我一下子坐起,血就呼呼地流,我说:“不能弄死,你要是把她弄死,我就一天也不活了。我生下多少女孩你都不能弄死。”这就留下了。我丈夫说:“你不能给她吃奶,不能看她。”我妈来看我,告诉我说:“娃娃要是饿了,你拿筷子头蘸点儿糖放她嘴里,她就饿不死。”3天后,我实在累得受不了了,就睡着了。迷糊里就听着娃娃说哭不是哭,说吐不是吐。我一睁眼,他父亲端着一大瓢凉水,田玉春掰着娃娃的嘴,正给她灌水哩,褥子上、被子上都是水。我一把护过孩子哭着说:“你把我弄死也不能弄死孩子,她才刚出生你就想害死她。”我丈夫从我怀里夺过孩子,一扬手,扔起老高,把孩子摔在墙上,孩子又顺着墙掉在地下,我就哭着要去抢孩子,他过来摁住我:“不让看、不让看。”我看娃娃没有动静,说:“看看娃娃是死是活。”他去看娃娃,我一头撞到墙上,昏得啥也不知道了。慢慢醒过来时听见婆婆说:“咋也是顾大人吧,她要是死了还能给你生下个小子来?”我醒过来了,娃也醒过来了,我抱起她说:“你们要是把这个娃娃留下,我就是给你们当牛做马也心甘情愿。”他们就不再弄死孩子了。以后我这懂事的娃娃就再也没哭过。
第七天里,他们又要把娃娃给卖了,我说:“你们把娃娃送人也不找个精明的。”他们说:“有人要就不错了。”他们给人从不跟我说给在哪儿了,我后来都跑去看,这个孩子到现在都是个傻子,让我丈夫给摔成傻子了!
月子28天头上,我丈夫就要和我同房,我听老人说,血不干净同房容易得病。吓得我抱上女儿就跑回娘家,我妈说:“田玉春又打你了吧?”一家人哭成一团,那个情景像万箭穿我胸膛。8天后,田玉春叫我回去,那天夜里,他用火烤着,抽上一纸白粉,兴奋得一夜不睡,把我折磨到半夜,我实在忍受不了了,就拒绝他,他一脚把我从炕上踢到地下,问我:“你不是说给我当牛做马吗,怎么变了?”等我醒过来,他又开始折磨我。
1988年三月十二,又生下了第四个女孩子。没等生下,我丈夫就拿个筐扔在地上,一看是女孩,掂着就扔到筐里了,筐里的棍棍,扎得孩子“哇”地哭了。我就坐起来,说:“快抱给我,你把她弄死,我这就自杀。”我婆婆听我这话,就说:“先抱起来再说。”他们不让给孩子断脐带,不断脐带孩子死得快,我说:“赶快断了。”孩子抱上炕,我就又昏得什么也不知道了。等醒过来我就给我丈夫商量:“我叔伯弟弟头一胎生了个男孩,二胎又生了个男孩,别人咱换不上,我自己娘家弟弟会跟咱换。”我丈夫说:“我耍钱去呀,你留下她,一顿饭也不给你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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