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节 离了反而好了(1)

妇女受暴口述实录 作者:宋美娅 2007-10-12 09:50

  叙述人胡凤玲

  

    访谈人宋美娅徐翠香

  

    访谈时间2001年8月25日

  

    访谈地点延庆县城胡凤玲家

  

    录音整理宋美娅徐翠香

  

    文稿编辑宋美娅

  

    我站在延庆县汽车站门口,等候县妇联李自平副主席。这时,一辆人力平板车拐了个弯停在我面前。愣怔间,李主席过来抓住了我的手,在她身后,一位满脸笑容的中年妇女热情地对我摆着手:“上车吧,上车吧。”“她就是你要找的胡凤玲。”李主席给我介绍。

  

    胡凤玲,39岁,江苏人,从小没有上过学,现在经营小餐馆。她于1984年随夫来到延庆县,1992年开始遭受丈夫的暴力,1995年离婚。现在的她,白白胖胖的,一对半月形的金耳环很醒目,映着她红润的脸庞更加喜庆。她总是笑着,在她身上,一点儿看不到曾经受虐的痕迹。她和李主席闲聊中说,她新近刚买了一套商品房,正装修,她经营的小餐馆生意一直很好,都是回头客。可见胡凤玲的精神状态和经济状况都是挺不错的,这在我访问的受虐妇女中可是不多见。但胡凤玲走到今天,也有一个艰难的过程。

  

    访谈时,胡凤玲16岁的女儿王晶和李自平副主席也一起交谈。

  

    胡:说实在的,我跟她爸爸这么多年过去了,现在想起来还是挺伤心的。

  

    我是江苏人,跟着她爸爸嫁到延庆来。我和我妈妈,母女两代人都是一样的命运,我妈妈就是受我爸爸的打,我们那时候不敢拉架,我爸爸特厉害,把我妈的头皮都揪掉了,到现在也没长上头发。我9岁时,我爸爸妈妈离了婚,我、我哥哥和我妹妹三个判给我爸爸,我姐姐和我弟弟判给我妈妈。后妈上我们家没多久,又生了两个小弟弟,我就整天哄小孩,洗衣服做饭,一天书都没念过,能吃饱饭就不容易了,念书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

  

    那个年代,离婚的很少,我们那一条街只有两家,一个是我叔辈的一个叔叔,再就是我爸爸。我们这些孩子出去都抬不起头,后来大了,老是干活儿、劳动,受点累其实都不算什么,主要是精神压力很大,我就是在这种压力下长大的。

  

    1979年,我18岁那年,后妈让别人给我介绍了个对象,介绍到安徽,那个地方比我们江苏还穷,所以我不同意。到了阴历八月十六那天,我从江苏老家拿上钱上福建去了,我在福建有个二爷,跟我家里那爷爷是亲兄弟,在部队当兵,原来是孩子她爸爸那个部队的师长。我到那儿想当兵,爷爷说我没文化,就把我介绍到一个军工厂打工去了。

  

    (孩子)她爸爸1981年上那边当兵,1982年我认识了他,也算是自由恋爱吧。他在部队是志愿兵,开车的。1984年跟他结婚就到这边来了。跟他结婚到了这边,那时候我在龙庆峡倒菜,卖点水果挣点钱,我们一直都过得挺好的,后来谁知道感情会发生变化。

  

    结了婚我就留在这边,他还在部队,1985年生了王晶,他在外边当兵,我和婆婆一起住了5年,分家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就分了380块钱外债。他家里兄弟姐妹多,一共有9个,他排行老六,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两个妹妹。他是1989年调回来的,在二道河部队炮团待了一年多,跟人家打架,然后就调到延庆武装部预备役团,呆了两年多,这才转业。1993年转业到了财政局,1993年3月去的,7月办成手续,到年底他就变了,也不回家了,我下班回来,孩子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还开着。后来我就说:“你不管我的事,也得管管孩子,你看孩子多可怜。小的时候,你不在家,现在你回来了,能照顾就尽量照顾,实在照顾不了,在不影响你工作的情况下,关心关心孩子。”这就成了我说的不对了,“老子还让你教育,你滚”!从此就经常不断地打我,从部队预备役团带回来的两个大凳子打我都打散了,冰箱上全都是坑,都是他用烟灰缸给砸的,还有那门。1994年小年二十四,人家外边放鞭炮,我们家也“叮咣”响,门整个给踹烂了。因为他晚上不回家,早晨三四点钟才回来,我们在服装厂上夜班,一上上到11点多12点,累了一天,回来洗洗也就睡了。有时敲门听不着,他就踹,他有钥匙不用钥匙开门,说他钥匙丢了。我们年也没法过,就敞着门过了3天,后来还是妇联李大姐、阎大姐她们找的财政局管妇女工作的让他给修的,腊月二十七才把门修好。

  

    访:你在福建是怎么和他认识的?

  

    胡:主要是家属来回说,谁跟谁很般配的,还有人问:“你们俩是不是搞对象呢?”那时候他为伙房买菜,我们有时候不愿上街,就让他给捎点儿回来,那时部队在山区小镇子里,像我们这样的大姑娘很少,这样来回接触多了,也就认识了。人家这么一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就开始追我。当时他家穷,我想有两只手,穷也不算什么,自己多努点儿力就行了,将来不会像我妈那样。我爸跟我妈结婚的时候,家庭条件不错,才华也比我妈强,我爸原来是地质队的,后来回到地方上,当过水泥厂厂长,当过大队书记。

  

    虽然王晶她爸是初中文化水平,而我没文化,但是,有很多时候,我觉得他的智商还不如我,所以我觉得不会出现这些危机。表面上看,他很老实,没想到会是这样。变了以后他就嫌我没文化,没工作了。老打我,用皮带抽,扇耳光,舌头都咬破了。

 



 

>>热点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