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脖子都直了,眼睛鼓了出来,血管跳得几乎都不能运送血液了。
这时查尔斯·波金霍恩记起了他的教母。他一直相信茂得姨妈可以解救一切。只要在拆信前,他那肿胀的舌头没有把他噎死。
我亲爱的查尔斯(这是她自己的口吻):
这只是个便条,祝你生日非常快乐。在这时刻不能和你在一起,真是沮丧极了。但是自从那次发病以来,医生禁止我出门。
亲爱的查尔斯,我愿你知道,你给了我多么巨大的幸福,几乎就像你是我的亲生儿子。我承认,我是个不令人满意的教母,一方面因为路途遥远,把我们分开,也因为我自己的缺陷。我惟一的安慰是有这样一个信心:对精神上的事加以讨论一定会有损它的纯洁。我亲爱的,你是不是会理解这一点而得到安慰呢?我常愿意这样想,我们互相给予了同样的慰藉。
现在,查尔斯,我必须向你推心置腹——也就是说,我不愿惊动你的母亲——根据各种情况,我可能不会活多久了。知道真情,永远是一种冒险。有时,人必须冒这个险。我询问自己的病情,人们告诉了我。同时,我要祈祷,我的精神永远永远和你在一起。
寄上一个小包,作为生日礼物。如果它先期到达,请到你生日那天再打开。
爱你的教母
茂得·布勒斯
查尔斯忍不住哭出声来。祝福啊!能降临到他们两个,也许是他们三人头上吗?
但是难道茂得姨妈不明白,包裹包藏着巨大的危险吗?它威胁着政治家、外交家、电影明星,所有重要人物的性命?至少包裹还没有到。或者它们已经收起来,放在没人过问的碗柜深处,忘记了它的力量?
他在屋子里走动。窗开着。在诺曼刈草机的无意义的声音之上,他忽然听见有动物在爬过来。这是那阴险的软体动物。或许是下雨了?大滴大滴的雨初次打在桑树叶上。不管是什么,他关上了窗户。
但是他关不住自己的心。
“什么事?”他母亲走进来,立即问道,“啊,你拆信了!我真高兴!有什么有意思的事吗?”
可不是!
波太太看出来出了事。
“查尔斯,”她说,“我们可不能屈服啊。”她却在发抖。
对于查尔斯来说,四堵墙都在向他尖叫。
她俯身向他时,她的脸变成了一把圆锯,牙齿疾速地旋转着,眼睛像是钢铸的圆盘。
他也尖叫起来。
“亲爱的,”她哭道,“我们出了什么事?我们一定得坚强!”
这以后,他们坐在沙发上,他们的腿都颤抖着。他不再那么害怕了。虽然还在哭,因为他忘记了怎样可以停止。她的脸变成了一堆水果软糖,那是他的爱好,就是现在也可以扔一块到嘴里,如果那白白的物体上不是明显地涂着血迹的话。
他继续哭着,为了他们所不能逃脱的和永远不能找到的一切。
“坚强!坚强!”波太太命令道。
这是他的儿子吗?她曾在手里抱着的一束嫩枝,她几乎可以折断的脆弱的嫩枝。
但是在她眼前的是,她自己的脸庞的残余,上面斜伸着衰老的牙齿。
“记住,记住,”她无力地说,“我永远在你一边。”
这没有止住他的哭泣。
不过他至少记起了。她站在楼梯脚下,一身白缎衣。他把手放在光滑的栏杆上,慢慢走下楼来。她说,记住,查尔斯,你已经到了这个年纪,不能拆阅文件。别人的事是他们自己的事。此外,她加说了一句,你会在信里发现什么伤害你的心。永远记住这个。
记住。噢,妈、妈、妈;噢,妈妈!
“我要帮助你,”他母亲这时在说,“如果你愿意,如果你信任我。”
她把他的头抱在胸前,胸针上的蓝宝石几乎要戳进他的眼睛。
“噢,是的!是的,是的!”他哭着,咕哝着。
他在螺旋形的楼梯上慢慢下降,落进了遥远的、白缎子包裹的深处,他俯身去拾取她的声音,只是那外壳而已。他不是小天使吗?看哪,狄基!宫殿顶上的小天使飞下来了!他是我的!我的天使啊!,多甜蜜的话语!那时她抚摸他,用白缎子拥抱着他。
“查尔斯!查尔斯!”乌苏拉·波金霍恩喉咙里发出格格的声音。
“,上帝救救我们!”她呼叫着。
如果查尔斯的思绪没有那么混乱,他本可以听明白。但是他一定要冲过去,甚至到更深的地方去,冲过那蓝宝石和脸上的皱纹,去寻求初生的黑暗。
“啊呀,可怕呀!啊呀,查尔斯!”
他刚把脸在她身上蹭来蹭去,她就猛地把他推开了。这是她该受的吗?真有这样的事!她有这么一个不成器的怪物孩子!


收藏
RSS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