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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获奖作家之一雍松(3)

作者:宋兆霖 主编   出版社:北京燕山出版社  和讯读书
    乌勒

    与此同时,年长的正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写信:

    老朋友,我脑子一热,想起来要搞点儿冬季体育运动。对一个上了年纪的人来说,在这儿过的两三天真是太惬意了。尽管同住的有不少年轻人,但却相当安静。此地住有一个很像股票商霍连的儿子的人,可是他却自称霍尔丁。他独自一人,手上戴着戒指,如果没有结婚,也一定是订了婚,其实我对这家伙并不感兴趣,换换环境体验一下这种生活总还是很有意思的。明天我要去尝尝滑雪的滋味,恐怕要大出洋相。如果你在饭馆里见到我的外甥约瑟夫·隆德,请向他问好,并告诉他别再只顾吃喝玩乐,长此下去是不行的。你知道,去年我骂了他父亲,那老头儿再也不到我们家来了。我不在,买卖有孩子们照顾,找个晚上去看看萨拉,一旦孩子们出去了,她会感到寂寞的。这个自称霍尔丁的人嘴里有三颗金牙。难道霍连被捕之前没有把儿子送到美国去吗?风湿病虽然犯了,但并不比平时严重,这儿的生活费用相当高,不过,反正仅此一回,豁出去了!

    你能不能告诉我是否有个霍尔丁在斯德哥尔摩做买卖?你本应一块儿到这里来,这点儿钱你是花得起的。明年咱们再到此一游,把萨拉也带上。霍尔丁虽然穿着滑雪服,但好像还没出去过,估计他不会滑雪。表弟西蒙·库尔曼准备在南城什么地方开一个服装店,可能是在牛角大街,那可比估衣行强多了,但也许要冒点风险。我走过咖啡厅的时候,霍尔丁正坐在那儿冲一个年轻夫人微笑,我肯定在斯德哥尔摩见过那个女人。他恐怕是个不稳重的家伙。听说北方商业银行垮台了,谢天谢地,幸亏我在那儿没有存款……

    他又写了几页,然后才钻进被窝。

    第二天,年长的开始学滑雪了。他穿着一身新熨得笔挺的运动服,但看起来却像是别人穿过的旧货,很不合身,尽管做工很好。脚上鞋子显得过大,与他那两条麻秆儿似的细腿相配显得十分滑稽。头上扣着一顶散发着卫生球味的皮帽子,又肥又大,连耳朵都捂住了。但他那黝黑的脸上蛮有神采。不时地和向导说点儿什么,气喘吁吁,满头是汗。每次由于双腿别在一起而在雪地上摔了跟头都要纵声大笑一阵。他先是挥动着过于肥大的手套,像孩子似的跟滑雪板、雪杖和自己的双腿怄气,转眼间又大度地、忸怩地或宽宏地微微一笑。只有一次看来是非常认真的。不过不是在旅馆前的小滑雪场上,而是在开始学之前跟向导说话的时候。

    “干这一行收入不错吧?一个钟头要多少钱?”

    “小意思,”向导说,“经理,在这儿,您什么都不必担心,滑雪场也好,价格也好,都不必放在心上。”随后又宽慰他说,“甚至连小费您也不必多虑。”

    “那可太麻烦你们了,”老人说,“滑雪的一般都是青年人。这年头,所有的年轻人都滑雪,我自己的孩子们……”

    他啰啰唆唆地讲述了自己的孩子们在斯德哥尔摩滑雪的情况。

    “霍尔丁先生也滑雪吗?”

    “霍尔丁经理差不多每年都来,”向导说,“噢,当然滑雪啰。去年他带着夫人和一大帮朋友。有一次,他们要去高山滑雪,我也跟去了。真了不起,三十公里,尽管没有这方面的训练。对,我们整整去了两天。一位名叫隆德经理的还把脚崴了。那年冬天就出了那么一次事故。就在那边的坡上,在回家的路上,实在是意外。”

    “是叫约瑟夫·隆德吗?”年长的问道。

    “记不清了,”向导回答,“黑黑的面孔,总是笑呵呵的,挺招人喜欢,可能叫约瑟夫·隆德吧。”

    “霍尔丁跟他在一起?”

    “当然,他是东道主。可是今年一个人来了,大概是倒了霉。他可真是个滑雪好手。”

    “可他并没滑雪呀。”年长的说。

    “没滑,他说要好好休息一下。”

    “好好休息一下?不可理解!如果他真像您说的,是个滑雪好手,不滑雪,到这儿来干什么?是啊,是啊,我要是没有别的事情缠身,我也会成为一个滑雪好手。你看,人一做起买卖,就没时间搞这种玩意儿啦。确实如此。但是,我相信,如果整个冬天不干别的,准能滑得很不错。不过,我对这种事件不那么认真,只是想活动一下身体罢了。”

    于是,他又试着滑了起来,累得满脸是汗。过了一会儿他坐到雪里,变得活像个雪人。他眯起眼睛,仰望群山,仿佛在测量距离,并喘着粗气说:

    “今天够了,我现在至少能掌握住平衡啦。只要开个头,往后就非常简单了。喂,你知道霍尔丁很有钱吗?”

    “这可不知道,”向导答道,“他大概很有钱吧。去年就花了不少,我知道他为四个人负担了一个月的花销,可能还为别人?过钱。当然,林代尔夫人是自己付的钱,她付得起。不过,此外还有谁是自己付的呢?我估计他们总共有十几个人呢。”

    这时,年长的站了起来。他本想稳住身体,可是脚下一滑,两腿一别就跌倒了,在雪地上接连打了几个滚。他被向导扶起来之后,沉思地拄着雪杖喘大气,心里着实有点恼火。

    “我正是按您说的,并着腿,猫着腰,但还是……我怀疑您的方法是否正确。两条腿自己一分开,人就倒了。”

    他眯起眼睛望了望闪亮的山顶,好像重又估量了一下距离。他显得蛮有信心,仿佛在说,一个星期以后总该能到山顶一游了吧。

    “昨天我在餐厅里见过您说的那位林代尔夫人——就是穿天鹅绒连衣裙的那位。她不是和弗利克斯·林代尔商号的老板结婚了吗?”

    他讲这话时正经得有点儿滑稽,所以向导放肆地大笑了起来。

    “是结婚了,至少是结过婚。她丈夫是个批发商,去年在这儿只待了两三天,今年她一个人来了。那男人不到三十岁,她自己也就二十来岁。去年两人在这儿闹翻了。尽管如此,她仍旧叫林代尔夫人,还有……”

    “好啦!好啦!”年长的忽然不耐烦地说,似乎倒是向导过于贫嘴,而没有把精力集中到教人滑雪这项重要任务上来。

    “我还要试试。”

    这一次他真的直着身子,几乎顺着山坡一滑到底。即使在跌倒时,也显得熟练得多,身体向旁边一闪,两条腿没再别到一起,然后顺利地爬了起来。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我还不那么笨吧!您明天再看!霍尔丁为什么到今天还不滑雪呢?您看是什么原因?是不是病了?”

    “或许是没有兴趣吧,”向导说,有点儿不耐烦了,“注意,别把雪杖甩到前边去,那样你会受伤的,应该这样,这样比较容易刹住,两根雪杖同时并用,还有膝盖,当然要稍微弯一点儿,瞧,就这样!”向导做了个样子,等他转过来时,年长的问:

    “您看霍尔丁是不是手头缺钱?”

    “那我怎么知道?”向导冷冷地说。

    “你不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吧?”

    “大概是搞股票交易。究竟是开信贷所呢还是经营别的什么类似的买卖,我不太清楚。您还滑吗?”

    年长的又滑起来,这次一直到底也没跌倒。他满脸是汗,兴奋地扯着老鸦嗓子喊道: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我说什么来着!下星期我就要来一次长距离滑啦,您也跟我去吧!不,现在我还不想回去。但您看,我的膝盖并没像您说的那样弯着,也没跌个屁股蹲儿,我说!”

    “嗯,嗯!相当不错!”向导气恼地说。

    “您看,”年长的说,“假如我像霍尔丁那么年轻,绝不会让光阴白白地浪费掉!我要滑雪,哼,到这儿的第一天就滑到山顶上去。”

    “没人去那儿,”向导说,“滑到树木线就够了。再说到了山顶也没什么可干的,大冬天的,只是一个大雪堆,一个非常危险的大雪堆罢了。您会看到,在那儿该死的大风就不会有个消停的时候。”

    年长的惊讶地仰起了脸。

    “老天爷,要是不想创纪录,学滑雪干什么?人们总不会在夏天爬到山顶上去吧?既然那儿没有什么可看,我想也就不值一提了。最远可以滑到哪儿?”

    他说着指了指山顶的方向。

    向导坦然一笑。

    “我想是半山腰吧。假如经理夏天来,我们倒是每星期都组织一次小小的探险。”

    “夏天,”老人哑着嗓子气哼哼地吼着,“我的老天爷,那为什么现在跑来学滑雪呢,假如不……真蠢!”

    他摘下帽子,挠了挠蓬乱的头发。

    “自始至终都得步行吗?”

    现在向导爽朗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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