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趣?步行?一直走到山顶?那会有什么乐趣呢?”
“不是山顶本身,”对方教训地说,“而是沿途的风光美极了,明白吗?山顶本身实际上没有什么。”
“对,当然,”年长的说,“我理解你的意思,散步有益于健康,还有空气。是啊,从这一点来考虑,还是有意义的。夏天来这儿开销大吗?用不着生火,其实应该便宜点儿。”
没等对方答话,他又问道:
“霍尔丁夏天也来吗?”
“来,有时候来。”
于是年长的又滑起雪来。
这一次他立得很稳,甚至还挥动雪杖来加快速度,然后小心翼翼地盘旋着滑回了原地。
“看见了吗?看见了吗?”
向导点了点头:是的,他看见了。
那个年轻的站在自己房间的窗口,一直在注视着年长的,对他的一举一动都很有兴趣,仿佛是在研究一个稀奇动物。他想:此人应该是库尔曼,这样我就真的弄懂了……
门开了,他猛地转过身子。
“这回我是不速之客。”她说。
“有什么事情要我效劳吗?”他迟疑地问道。
“你还没有同我打过招呼呢。”她说着就自己坐了下来。
“对,还没有。”他说。
“但是,昨天晚上你总算还是对我笑了笑。”她说。
“实际上,我的笑是冲着您的那件连衣裙的,”他说,“请原谅,您的那件连衣裙非常好,好极了,我笑的不是那件衣服本身,而是因为它和去年那件几乎完全一样。”
“不一样,”她说,“很相像,但更时髦,成本也更高。”
“对,对,”他说,“但样式相同。”
“可以这么说,”她说,“我记起来了,你很喜欢那一件,因为我穿上它以后显得更苗条,更美,你是这么说的吧?噢,现在我已记不得你都说了些什么啦。”
“你为什么到这儿来了?”他说着重又转过身子,山坡下年长的正美滋滋地冲着面色阴沉的向导舞动着胳膊。
“嗨,不过是灵机一动罢了,那天我临时想起来的。那么你为什么到这儿来呢?”
“噢,”他嘲弄着说,“也不过是灵机一动而已,不久前才想起来的。”
“没带夫人?”
“没有,她在尼斯。你丈夫没来?”
“没来,”她慢吞吞地说,“他不愿意来,真遗憾。他有很多事情要做,他属于那种野心勃勃的人。”
“对,对,”他说,“他得照管你的钱财。”
“是的,”她说,“他在这方面极有才能。话再说回来,今年你不滑雪啦?”
“你也不滑吗?”
“我明天跟一个向导一块儿去。那人非常和气,乐于助人,我可不愿意一个人出去。你想想,要是崴了脚呢,有人就崴过脚。”
年长的又滑了起来,不过很快就摔倒了。
年轻的又慢慢转向屋里的女人。
“我也要去滑雪的,但恐怕还得等一两天,等下面那个老头儿学会以后,我猜想他也是个非常和气、乐于助人的人。”
“你认识库尔曼老头儿?”她怀疑地望着他,满脸稚气,显得十分天真。
“不认识,”他说,“但想同他结识。”
“好主意,”她说,“他非常阔,是约瑟夫·隆德的舅舅。说到隆德,他有了辆新车,今年冬天刚搞到的,但我觉得挺眼熟。”
“是吗?你有这个感觉?”
“他甚至都没把人名牌取掉,”她说,再也没有了孩子气,“他吹嘘说,那辆车价值千金,而他却只花了一点儿钱就弄到手了。”
“噢,是这样,他没说分文未花就把车搞到了手吗?”
两人都沉默了。年轻的转向窗口,看到年长的这一回真的直着身子滑到了坡底。
“乌勒,”女人先开了口,“你欠他钱吗?是不是拿汽车顶了债?”
“是的。”
“你是不是一贫如洗了?”
“是的,可以这么说,至少近期是这样。”
“警察在追你吗?”
“还没有,至少我还不知道,”他说着转身冲着那女人,“你穿上这件连衣裙确实太美了,空尼恭达[(]十一世纪德国女皇。[)]。”
“你为什么这么称呼我?”
“对不起,我要说的是克娄巴特拉[(]前五十一年至前三十年埃及女王,绝代佳人。[)]。”
“咳,去你的。”
“不,是维纳斯[(]罗马神话中的美神。[)]。”
“别开玩笑啦。”她说。
“是米涅瓦[(]罗马神话中的智慧女神。[)]。”
“那么下边那个老头儿呢?”
“普路托[(]冥王,阴间之神。[)]。”
“那你自己呢,乌勒?”
“小普路托,阴间的一个小人物,如今信徒已经死绝。过去,你看……”
“你的夫人跑了?”
“没有,到国外旅行去了,这么说好听多了。”
“你的朋友们呢?他们可为数不少啊。”
“也全都不见了,同时带走了美好的回忆。十年后他们还会谈论起我的‘小聚会’的。”
“听说你还要离婚?”
“不是我,而是她,”他说着又朝窗外望去,“对她来说,什么都不会改变的:同样的聚会,虽然我得付钱,但却不能参加;同样的生活,但是和别人;同样的汽车,由约瑟夫·隆德开着去尼斯,懂吗?”
“你总共还剩下多少钱?”
他重新转过脸来,冲她微微一笑,随后指了指嘴里的三颗金牙说:“就这些了,还从来没有正式用它们咬过东西呢。”
年长的一个人正在滑上滑下,向导已经不见了。
“乌勒,”她朝他走去,“你原先要是和我结婚就好了。”
“现在也早已离婚了。”他说。
“但是,你会有钱的,”她肯定地说,“我绝不会见死不救。”
“对,你就是有这个怪癖。”他说。
她终于问道:
“你需要多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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