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如此吗?
他发现脊背上上下下有针刺痛的感觉。他站着，猪头和他的脸大约差不多高，于是他用双手把头发抓起来。猪头露齿微笑，空洞洞的眼眶好像挺有本领地毫不费力地就吸引住了他的视线。
它究竟是什么东西?
这头颅盯住拉尔夫的架势就像一个知道一切答案却不肯说出来的人。恐惧与愤懑涌上他的心头。他猛然向面前这具肮脏的东西打过去，这东西像玩具一样地摆过去，又摆了回来，仍然对准他的脸微笑，以致他突然一击并且恶心地喊叫，然后他舔着青肿了的手指关节，瞧着光秃秃的木棍。这时头颅已碎成两半落在地上，那微笑的猪嘴离他有六英尺。他从石缝里拔出晃悠悠的木棍，在白色的猪头和他自己之间，举着木棍当做标枪，然后面对着此刻正在地上仰天微笑的骷髅骨一步步后退。
在绿色的余辉从地平线上消失，黑夜完全降临时，拉尔夫又来到堡垒岩前面那片灌木丛。他从树丛中窥视，看到山顶仍然有人把守，反正不管是谁在上面，都有一根标枪严阵以待。
他跪在阴影之中，辛酸地体验到孤独的滋味。他们的确是野人；但是他们也是人。深夜所埋藏的恐惧向他袭来。
拉尔夫轻轻地呻吟。尽管他很疲劳，但是不能松懈一下，睡上个好觉，因为害怕那些部落的人。难道能勇敢地走进堡垒说“我不打啦”，轻轻地一笑了之并和其他人睡在一块儿吗?难道不可以假装他们仍是孩子，是学童，曾经说过“老师，是，老师”并且戴上制服帽子吗?光天化日兴许会回答说可能；但是黑夜以及死亡的恐怖却回答说不可能。他在黑暗之中躺在那里，明白自己是个被遗弃的人。
“这是因为我有些头脑。”
他把面颊顺着前臂擦了擦，嗅到一股盐和汗水的辛辣气味，还有泥土的陈腐的气息。在左边，海洋的浪涛正在起伏，哗哗地退却，又哗哗地涌上礁石。
堡垒岩的后面传来阵阵声响。拉尔夫摆脱海水的浪涛声，仔细地倾听，可以听清一个熟悉的节奏。
“杀怪兽!割喉咙!放掉血！”
部落正在跳舞。在这堵石墙另一面的某个地方，人们围成黑黝黝的一圈，有熠熠发光的火苗，还有肉食。他们是在品尝食物和享受舒适的安全感。
附近的一阵声响使他浑身哆嗦。野人们正爬上堡垒岩，直上岩顶，而且还听到讲话的声音。他偷偷地走近几码，看到岩顶的人影在改换并且扩大。这个岛上只有两个孩子是这样走路和说话的。
拉尔夫把头伏到前臂上，像挨了一刀那样接受这个新的事实：现在连山姆和艾力克都是部落的成员了。他们正在守卫堡垒岩，提防着他。再也没有机会救出他们俩，并且在岛的另一头建立一支遭到放逐的人的部落了。山姆和艾力克像其他人一样成了野人；猪仔死去；螺号被砸得粉碎。
那单个的守卫终于爬了下来。留下来的那两个人看上去仅仅像是漆黑的岩石伸出来的一部分。在他们的后面，出现了一颗星星，一时又被他们的动作所遮住。
拉尔夫慢慢地向前移动，好像是瞎子那样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摸索着道路。在他右边有好多英里的模模糊糊的海水；在他左下方有骚动着的波涛，就像矿坑的竖井那样阴森可怕。海浪每一分钟都在拍打着猪仔死在上面的那块岩石，然后是四溅的白色浪花。拉尔夫匍匐前进，直到双手抓到入口处凸起的岩石。守夜者就在他头顶上，他可以看清岩石上面突出来的一根标枪的枪头。
他轻声喊叫。
“山姆、艾力克——”
没有回答。要让声音传送过去，他必须放大嗓门，这就会把那些怀有敌意的花脸野人招惹过来，而此刻他们正在篝火旁野宴。他咬紧牙关，开始爬山，用手触摸落脚点。那根插死猪头的木棍有点碍事，但他不肯把这惟一的武器扔掉。他几乎爬到与孪生兄弟面对面的高度才再度开口。
“山姆、艾力克——”
他听到岩石那里一声喊叫和一阵短促的骚动。孪生兄弟抱作一团，结结巴巴说不出话来。
“是我——拉尔夫。”
拉尔夫惟恐他们跑去报信，所以使劲攀登，直到脑袋和肩膀升到岩顶之上。在他腋下的远处，他瞧见礁石周围闪亮的浪花。
“不过是我呀——拉尔夫。”
他们俩终于向前探探身子，凝视着他的面孔。
“我们以为是——”
“——我们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我们以为——”
想到自己已经效忠新主人，艾力克羞愧得一声不吭，但是山姆却试图恪守职责。
“你一定得走，拉尔夫。你马上走开——”
他舞弄标枪，摆出一副气势汹汹的样子。
“你离开这儿，明白吗?”
艾力克赞同地点点头，朝空中戳了戳他的标枪。拉尔夫用胳膊撑着岩石，没有走开。
“我来看看你们俩。”
他嗓子沙哑，喉咙也隐隐作痛，尽管现在没有遭到什么创伤。
“我来看看你们俩——”
话语表达不出这些事情所赋予的隐痛。他沉默下来，这时明亮的繁星正在闪烁。
山姆不安地挪动了一下。
“说真的，拉尔夫，你还是走吧。”
拉尔夫又抬起头来。
“你们俩没涂花脸。你们怎么能……要是大白天的话——”
如果是在光天化日之下，他们会羞愧得无地自容，但是夜间一团漆黑，艾力克表明了态度，所以兄弟俩开始作一唱一和的讲话。
“你一定得走开，因为不安全——”
“——他们逼我们，还打伤了我们——”
“谁?杰克吗?”
“噢，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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