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2年获奖作家沃尔科特传略
在神秘而复杂的加勒比地区流行着英语、法语、西班牙语和当地黑人方言土语等多种语言,因而那里形成了由多个语种汇合而成的多元文化氛围。一九九二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德里克·沃尔科特的诗歌和戏剧,就是这种文化的典型体现。他的获奖是由于“他深具历史眼光,他的作品大量散发光和热,是多元文化作用下的产物”。
德里克·沃尔科特(Derek Walcott,1930—),一九三年一月二十三日出生于加勒比海西印度群岛中圣卢西亚岛的卡斯特里。父亲沃里克·沃尔科特是英国人,是位画家和诗人,在德里克·沃尔科特出生后一年就去世了。沃尔科特的母亲是个教师,也是一位业余剧作家。他的祖母和外祖母都是非洲黑奴的后裔。沃尔科特从小喜爱文学,曾先后就读于圣卢西亚岛的圣玛丽学院和牙买加的西印度大学,还曾学过绘画,一九五三年迁居特立尼达。他教过拉丁文、英文和法文,当过《特立尼达卫报》记者和文艺评论员,还当过特立尼达剧院的导演。七十年代中期以来,沃尔科特的大部分时间都在美国度过。他曾在纽约大学、耶鲁大学和哥伦比亚大学等校任教,现为波士顿大学文学教授。
沃尔科特十四岁就在当地报刊上发表诗作,十八岁时出版第一部诗集《诗二十五首》(1948),从此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此后,他陆续出版了约二十部诗作,其中主要的有诗集《给青年人的墓志铭:诗章十二》(1949)、《诗集》(1951)、《绿色的夜》(1962)、《诗选》(1964)、《海难余生》(1965)、《海湾》(1969)、《海葡萄》(1976)、《星星星苹果王国》(1979)、《幸运的旅客》(1984)、《仲夏》(1986)、《一九四八—一九八四年诗选》(1986)、《阿肯色的证言》(1987)、《恩赐》(1997),以及自传性长诗《另一种生活》(1973)、叙事长诗《奥梅洛斯》(1990)和回忆录式长诗《浪子》(2004)等。
沃尔科特的早期诗作大多描写个人的孤独和与当地生活习俗的不协调,揭示了多种族社会的矛盾。中近期诗作受英国现代诗人迪伦·托马斯等人的影响,并吸取了当地民间歌舞的节奏和韵律。他的诗意象富丽敏感,充满律动和感性,具有巨大的启发性。其中《绿色的夜》收录了诗人一九四九年至一九六年的诗作,是加勒比英语文学的里程碑;作者运用传统的诗歌体裁,其中包括十四行诗体,表达了他忠于祖国和人民的强烈的思想感情,其特点是把深邃的理性思考和精湛的艺术技巧融为了一体。
《海葡萄》表明诗人极力冲破欧洲文化传统的樊篱,走自己独立的创作道路,开始形成自己独特的创作风格,诗中不再有早期作品中加勒比环境与欧洲文学的冲突意识。
自传性长诗《另一种生活》是沃尔科特艺术生命的新起点,他抛弃了短小诗歌中的复杂风格,以新的透视法反思了自己的乡间生活。一九九年问世的叙事长诗《奥梅洛斯》是沃尔科特的代表作,它长达三百多页,分六十四章。作品借鉴荷马史诗《伊利亚特》和《奥德赛》的框架,气势宏大地叙述了加勒比地区的文化和风情,描绘了加勒比地区广阔的社会生活图景,也反映了加勒比人民在向人类文明迈进过程中的命运和所遇到的挑战。这部作品被称为“加勒比的庄严史诗”,沃尔科特因而也被誉为“当代荷马”。
沃尔科特的诗是非洲文化、欧洲文化、加勒比文化以及东方文化等多元文化交融下产生的硕果,是他兼容并蓄、博采众长的意识和探索开拓、创新独立精神所取得的成就。他的诗题材丰富多彩,风格新颖多变,形式厚重,韵律和谐。画家敏锐的洞察力使他得以真实地描绘自然景物,细致地观察社会生活,迅捷地捕捉细微感情。感性意象、隐喻的繁富又极大地丰富了他诗歌的表现力。他的诗的简洁明晰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中国古诗对他的影响。
沃尔科特不仅是一位杰出的诗人,他在戏剧创作上的成就也颇令人瞩目。主要的剧作有以英国中世纪历史传说为主要情节、表现奴隶获得新生的历史剧《亨利·克里斯朵夫》(1950),通过对探险家哥伦布、征服者雷利、反抗者图圣和殉难者戈登四位历史人物的描写来探索人们对历史的反应的史诗剧《锣鼓与色彩》(1958)。此外,还有风格剧《多芬海域》(1954)和道德剧《提金和他的兄弟们》(1958)。前者的主人公是个勇敢的加勒比海老渔民,后者的主人公是个擅长利用自己的智慧作弄人的小人物。七十年代发表的《猴山上的梦》(1971)是沃尔科特的代表作,内容丰富,寓意深刻,具有强烈的象征意义。它通过一个烧炭老人幻想已当上非洲皇帝的故事,展示了当地人民和殖民主义者在政治、文化等领域相互斗争又相互依存的历史发展过程。沃尔科特的其他戏剧作品还有《沙维尔的小丑》(1974)、《噢,巴比伦!》(1976)、《回忆》(1977)、《休战纪念日》(1978)和《哑剧》(1978)等。其中《噢,巴比伦!》展示了现代世界的堕落,《休战纪念日》着重剖析了特立尼达中上层人士的性格弱点。
沃尔科特还曾获得过英国的国际作家奖、史密斯文学奖、美国的麦克阿瑟基金会奖等多项大奖。
授奖词
我原想用几句话将德里克·沃尔科特那透着大海气息的作品加以概括,却感到这如同海中捞月般徒劳。幸亏他本人助我们一臂之力——他在字里行间巧妙地埋下了若干重要伏笔。他的朋友约瑟夫·布罗兹基在分析他的作品时发掘出其中一条线索:
我只是一个爱大海的红肤黑人,
且有着良好的殖民地文化基础,
荷兰、黑人和英国血统凝汇一身,
或许是无名小卒,或是整个国度。
《星星苹果王国》中这几行诗句使人一目了然:沃尔科特身上不仅融合了母方的黑白血统,而且凝结着父方的黑白血统。这诗句还告诉我们,他的诗歌可谓集不同文化之大成,包罗了西印度群岛、非洲和欧洲诸种文化。
然而,沃尔科特并不满足于其作品中多国文化传统的联袂合唱或不同创作主题的协奏交响。在他的首卷戏剧集的序文里,我们读到又一个十分贴切的沃尔科特词语:“黑白混血风格”。迥然不同的两种传统的杂文孕育了沃尔科特的艺术。其一是他后来也跻身其间的欧洲传统,从荷马、但丁、伊丽莎白时期作家、密尔顿,到奥登和迪伦·托马斯,这是一种精雕细刻的传统,大量采用喻意手段,讲究声音与韵律。其二是古老的本土传统,语言比较简朴,诗人犹如初降伊甸园的亚当,给各种事物冠以名称,并体验话语声音的形成——正像他在自传长诗《另一种生活》中所描述的:“我注视着元音从木匠的刨舌下卷滚而出/松香般黏稠,花草般香馨……”德里克·沃尔科特独有的风格是欧罗巴精湛手法与加勒比原始美感相结合的产物。
但是,沃尔科特并不局限于题材和语言运用方面的兼容并蓄,重要的还在于他的历史观。我们在他的作品中找到另一个线索:“新爱琴传统”。加勒比海群岛可以说是爱琴海群岛的转世再生——希腊的古代文明在加勒比的今日风采中得到自然的体现。这一点在他的近作《奥梅洛斯》中有突出的反映,这首精彩纷呈的叙事诗讲述了渔夫阿基里同他以前的伙伴、现在的出租车司机赫克托为一位漂亮女仆海伦争风吃醋的故事。在《奥梅洛斯》的氛围中,我们可以找到荷马史诗般的格调和主题,以及奥德赛式汹涌澎湃的波涛。
是什么将古老的声音带入今日的加勒比海,是什么把历史变为现在?是大海。“大海即历史”——在这一辉煌诗作中,大海使“巴比伦的凄楚的竖琴声”传到了西印度群岛,在那里奴隶制度仍是切肤之痛。
沃尔科特最近的主要诗作充分地展示了令人目不暇接的历史全景画面和清新的现代加勒比海风情。这里值得一提的是,诗集《阿肯色的证言》中展示的寥寥数语,具有在一瞬间能把握广阔时空的艺术。下面几行描述的是破陋的汽车旅馆中那个妄自菲薄的自我及伙伴们正前往大马士革投奔扫罗王的情景:
远远地,在大路的一边,
一阵轻将白杨的树叶吹拂成
圣徒保罗写给科林斯人的
第一封长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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