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获奖作家莫里森传略
一九九三年十月七日,瑞典学院宣布将当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授予一位女作家,而且是一位黑人女作家。这在国际文坛上引起了巨大反响。这位获奖者就是美国的托妮·莫里森,她因为在“富有想像力和诗意的小说中,生动地再现了美国现实的一个极为重要的方面”而获得这一殊荣。
托妮·莫里森(Toni Morrison,1931—),原名克洛艾·沃福德,一九三一年二月十八日出生于美国俄亥俄州克利夫兰附近的钢铁工业小城罗伦。她的父母原为美国南方亚拉巴马州的佃农,为了摆脱贫困而迁到这个小城。她的父亲靠做零工维持一家人的生活。为了补贴家用,莫里森十二岁便开始一边学习一边打工。中学毕业后,她到首都华盛顿就读于专为黑人创办的霍华德大学,取得学士学位,随后又进康奈尔大学研究院攻读文学,重点研究福克纳和伍尔芙的作品。一九五五年获得文学硕士学位后,莫里森先在休斯敦的得克萨斯南方大学教英文,后到母校霍华德大学任教。在这里,她结识了牙买加血统的建筑师哈罗德·莫里森,不久和他结婚,生下两个孩子。一九六四年婚姻破裂,她便独自一人肩负起抚养两个孩子的重担。第二年,她离开霍华德大学到纽约北部的西里丘斯为兰登书屋编辑教科书,三年后调到纽约总部任高级编辑。对文学的爱好和离婚后的苦闷促使她走上了文学创作的道路。一九七年,她用托妮·莫里森的名字发表了第一部长篇小说《最蓝的眼睛》。此后,她又相继在耶鲁大学、纽约州立大学等校任教,现为普林斯顿大学英美文学教授。从一九七年开始,莫里森在编辑、教学之余,共创作出版长篇小说八部:《最蓝的眼睛》、《秀拉》(1973)、《所罗门之歌》(1977)、《柏油孩子》(1981)、《宝贝儿》(1987)、《爵士乐》(1992)、《乐园》(1998)和《爱》(2003)。
《最蓝的眼睛》写一个十一岁的黑人小女孩渴望有一对白人女孩那样的蓝眼睛,认为只有这样自己才算美,才能得到父母和伙伴的爱,在这种心理的重压下,小女孩最后精神失常,误以为自己已经有了一对最蓝的眼睛,结果坠入了更加痛苦的深渊。作品通过这一小小的、被扭曲的心灵,揭示出三百多年来的蓄奴制和种族歧视对黑人精神的重大伤害。白人社会在传统、文化和政治上对黑人的统治,造成黑人在价值观念上的自我扭曲,作品就从这一更深层次上揭露了种族歧视的罪恶。《秀拉》写一个黑人姑娘以藐视一切、放荡不羁、我行我素来反抗现实,追求自由,寻找自我,从而与传统格格不入并与之发生激烈的冲突,最后孤独地死去。
评论界普遍认为,《所罗门之歌》是莫里森真正的成名作,它以一九七七年的最佳小说而获全国书评奖。小说写的是一个黑人青年奶娃寻找自我的过程和一个黑人家庭三代近百年的历史。它暗示,当今的黑人仍在遭受西方精神文明的奴役,只有让黑人返璞归真,恢复本民族古朴的风范,才能挣脱这种精神的桎梏。《所罗门之歌》具有浓郁的黑人民族色彩。它刻画了只有黑人才有的生活和心理,描绘了一幅纯粹黑人的风俗画:黑人的神话、黑人的传说、黑人的习俗、黑人的意象、黑人的讽喻……总之,是黑人的传统、黑人的文化、黑人的社会生活和黑人的精神世界。《柏油孩子》则以加勒比地区一个与世隔绝的法属小岛为背景,写一对黑人男女青年的不同命运。
《宝贝儿》是莫里森创作上的又一个高峰,堪称一部里程碑之作,她也因此获得一九八八年的普利策奖。小说的叙事背景是在十九世纪中后期、奴隶制废除后的俄亥俄州。在奴隶制时期,女主人公塞斯为了使自己心爱的女儿免遭奴隶主的残害,狠心杀死了她。塞斯认为,她杀死女儿完全出于母爱,因为奴隶主会蹂躏女儿的肉体,摧毁女儿的精神,而她只是在肉体上杀死了女儿,但却使女儿的心灵免遭戕害,所以是拯救了女儿。然而戕女之事毕竟在她心灵上一直留下了难以愈合的创伤。当一个和她女儿同名、带有象征意义的半人半鬼女孩到来时,出于对亡女的爱和赎罪心情,她接纳她做了家庭成员,从此她的家便成了一个幽灵世界。作者用这种新颖独特的魔幻荒诞手法,描写了死去女儿“宝贝儿”的愤怒,她对母爱的渴望以及她对确立自己人格的执著追求。
《爵士乐》是作者酝酿了十年才写成的作品。确定身份、寻找归属显然也是这部小说的主题。《爵士乐》的引人入胜之处不仅在于情节的发展,还在于叙事的技巧。跳跃的心理时空,多角度的叙述,复杂的穿插结构,忽隐忽现的人物,意象的借代和转换,音乐中和声和对位技巧的运用等等,使这部作品显得丰富多彩而更具魅力。小说之所以以“爵士乐”命名,就在于它的叙事技巧形似音乐又神似音乐,有着音乐的效果。《乐园》以一个黑人团体在构建新乐园过程中的演变,表现了主流社会的意识形态对黑人人性造成的扭曲。《爱》则讲述了一个黑人企业家族的兴衰,人们之间的爱和恨以及妇女所受到的?害。
托妮·莫里森是一位有着强烈种族意识的作家,面对黑人的过去与现实,她在作品中倾注了自己对同胞命运的关心和同情,始终把黑人的历史和前途作为作品的主题。她写黑人在美国社会的生存困境,揭示蓄奴制和种族歧视对黑人的精神摧残,写白人的价值观念使黑人人性造成扭曲,也写黑人社会内部对自己同胞的排斥和伤害。她写人的精神世界、心路历程,他们内心的创痛、骚动和渴求,写他们对自我的寻找和对自己文化之根的追寻。她认为,黑人要实现自己的生存价值,要找回自己的尊严和独立的自我,必须保持自己的价值观念和文化传统,从而才能有真正的生活。她曾说:“作家应该探求更深邃的人生哲理。我的小说的主题,主要是我们为什么和怎样学着认真美好地生活。”
在讲到小说的叙事技巧时,莫里森曾说:“我只有二十六个字母,我必须用我的技巧使读者看到颜色,听到声音。”她善于博采众长,巧妙地把现实主义和现代主义熔于一炉,现实主义的题旨加上各种叙事技巧:意识流、象征、魔幻、荒诞、神话、传说、寓言、隐喻……力求创造出一条具有黑人民族特色的创作道路。
除小说外,莫里森也写过诗歌、剧本,一九九二年出版过一本散文集《黑暗中的游戏:白色与文学意象》,一九九九年还出版了一部童话长诗《大箱子》。
授奖词
今天,瑞典学院颁授的诺贝尔奖项是文学奖。本年度该奖已荣归托妮·莫里森,她有幸成为诺贝尔文学奖的第九十位得主。
在《黑暗中的游戏》这本散文集里,莫里森女士以一种本土作者与家乡知音的眼光清晰地描画出她的洞察和顿悟:“仿佛我在久久地观赏一只金鱼缸——那金色鳞片的颤摆与闪晃,那浅绿色尾尖的摇曳,那淡白色鱼肚的辗转,那鳍鳃的翼动;鱼缸底部那小小城堡状的装饰,周围堆垒着鹅卵石,缠绕着纤细嫩绿的水草;一缸几近静谧的清水,悬缀着点点泄物与食物,不时有一串气泡悠悠然泛跃至水面——霎时间,我的目光移向那晶莹的缸体,正是这一亮丽的构筑,默默地护佑着其间的弱小生命,使之得以在宏大的世界上休养生息。”这段话意味深长,作者是把美利坚国土上非洲血统的存在看做实现美国之梦必不可少的内在前提。她同样也将文学作品中的白色人种视为同黑色人种不可须臾离隔的伴侣,两者犹如形影,相随无间。
托妮·莫里森笔下的黑人世界,无论现实生活或属古老传说,作者带给广大美国黑人的始终是他们的历史渊源,一幕又一幕历历在目。从这一点来看,她的作品显得异乎寻常地协调和谐;但同时,却又那么斑驳绚烂,多姿多彩。尽管她继承了福克纳的风格和拉美传统,但那巧妙的叙事手法,每部小说相互迥异的笔调,独特的情节,让读者从中汲取无穷的乐趣和欣慰。托妮·莫里森的小说还唤起了读者在多种层次上的参与,在不同程度上的介入,令读者与小说中的人物休戚与共,息息相通。这些作品留给人们最隽永的印象就在于情感的投入与交融,对同胞所怀的怜悯与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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