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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获奖作家——莫里森(2)

作者:宋兆霖 主编   出版社:北京燕山出版社  和讯读书
    《所罗门之歌》通过主人公奶娃(音译:米尔克曼·戴德)寻找自我的过程反映了莫里森小说的一个基本主题。奶娃的祖父是一个解放奴隶,当他获得自由登记姓名的时候,一位醉醺醺的经办官员询问关于他的父亲,他应了一句“Dead”(意为“已死”),殊不知这话被那位醉汉错登为他的姓。他的家庭于是将错就错,干脆以“Dead”一词为姓,因为它意味着:“过去的苦楚一去不返,而今万象更新。”作为书名的“所罗门”,曾经是奶娃的南方祖先的教名,甚至在儿歌中亦有所闻。奶娃内心生活的狂飚挟带着他,穿云过雾,重新回到他的源头故土——黑非洲。所罗门的狂喜魂灵最终也就是奶娃的超脱心神。

    交织成另一部作品《宝贝儿》的依然是跨越时空的主题。荒诞之中见真情,黑人现状与传奇故事两者之间的交错缠结,使小说笼罩上一层真实可信的辉光。在女主人公塞斯生存的空间里,一个人竟然不能成为自己肉体的主宰。托妮·莫里森描绘了塞斯为了使自己的孩子“宝贝儿”免遭想像中定会降临的厄运而采取的可怕行动,以及这一行动给塞斯个人生活带来的恶果——“宝贝儿”的幽灵即是塞斯始终无法摆脱罪孽之感的化身。作者描述的情与景,如雷霆似霹雳,强烈震撼着读者的心。

    在新近一部小说《爵士乐》中,托妮·莫里森的创作手法恰恰类似爵士乐的演奏风格。小说一开头就点明主题,写的是本世纪二十年代哈莱姆区一群人的生活。书中贯穿一位第一人称的讲述者,此人娓娓而谈,牵动着故事的变化发展,催促着情节的起伏跌宕。小说的最后画面是事件、人物与氛围三者高度合成的意象,以饱蘸声光色彩、深蕴谐和乐韵的语言作媒介,涌入读者的感官。托妮·莫里森用来打动读者的是一种令人痴迷的炯炯神辉,是一种催人泪下的缕缕诗情。

    作者年幼的时候,由于父母亲一时交不出房租,她家的房东竟然纵火焚烧他们租住的房子。当时一家人都在屋内!对于这种极端野蛮的荒唐之举,她的家人作出的反应不是无奈地听天由命,而是鄙夷地一笑置之。托妮·莫里森后来说,这样的笑使你同形形色色的霸道劣迹离得远远的,使你跟五花八门的倒行逆施离得远远的,从而保全你那平平淡淡的生活,保全你那堂堂正正的人格!

    在博大的胸怀里,庄重严肃与诙谐幽默总是如胶似漆,难以剥离。这一点清清楚楚地反映在托妮·莫里森所写的第一部作品中,也真真切切地体现在她自己高度概括的一句话里:“我的作品源自希望的愉悦,而非失望的凄怆。”

    亲爱的莫里森女士,刚才我用您的原话告诉大家,您的作品源自希望的愉悦,而非失望的凄怆。当您力拨迷雾向人们揭示人间之正道、生活之真谛的时候,您通过您那杰出作品中音乐般的语言将严肃与幽默天衣无缝地编织在一起。本人十分荣幸和高兴地代表瑞典学院,最热烈祝贺您获得一九九三年诺贝尔文学奖,并请您接受国王陛下亲自颁给的奖金。

    瑞典学院常务秘书斯图尔·艾伦

    徐望藩译

    作品1宝 贝 儿[(]节选自莫里森的代表作长篇小说《宝贝儿》。[)]当塞斯向干活的餐馆走去,十六年来第一次误了上工的时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女儿心爱的还魂回到了她身边,这对她来说是件永恒的礼物——斯坦普·佩德正和疲劳及自己终身的习惯力量作斗争。贝贝·萨格斯不肯再到林中空地去,因为她认为他们胜利了:他自己则拒绝承认白人的这种胜利。贝贝家没有后门,因此他冒着寒冷和可畏的人言去敲她仅有的那扇门。他的手紧紧抓着口袋里的那条红头带好给自己力量。他起初是轻轻地、后来就使劲地敲起门来,最后生气地拼命拍门。他不相信会有这种事,黑人住的房子的门竟然会不向他敞开。他走到窗子跟前想大喊一声。可不是吗,她们就在里边,可是没有一个人去开门。老头几乎把那条头带揉搓烂了,他转身走下了台阶。这时在羞辱和负债感以外又加上了好奇。他从窗子往里看时,看见了两个弯着身子的背影,从背影上他认得一个人的头,另一个却使他不安,他不认识这个人,也不知道她可能是谁。谁也不是,可是从来没有人到这所房子里来呀。

    早饭吃得很不舒服。早饭后他去找艾拉和约翰,看看他们知道些什么。也许在他们那儿他可以搞清楚,这么多年自以为什么都已经弄得明明白白的了,可其实他改错了名字,他还欠着另一份债。他出生后起的名字叫乔舒亚,在他把妻子拱手让给了主人的儿子以后,他给自己改了名字。所谓拱手让给,指的是他并未因这件事去杀人,所以也就没有杀死自己,因为妻子要求他活下去。她说,要不然那白人少爷不要她的时候,她就没有地方可去,没有人可依靠了。老婆送了人以后,他认为自己再也不欠任何人的债了。不论他有什么义务,这一行动已全部偿还清了。他想这会使他成为粗鲁横蛮、背信弃义的人——甚至成个酒鬼。无债一身轻,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如此,但却一点?法也没有。干得好,干得坏;干点活,不干活;有意义,没意义;睡觉,醒来;喜欢谁,讨厌谁;这似乎算不得像样的生活,他从中也得不到任何满足。因此他把这种无债一身轻的状态扩展到别人身上,办法是帮助他们支付或还清他们在贫穷不幸中欠下的一切。挨打的逃奴吗?他帮他们逃脱,对他们说他们不欠谁的债,可以说把他们自己的卖身契还给了他们。“你们已经还清了,现在该向生活索取了。”这就使得家家向他敞开欢迎的大门,他从来用不着敲门,像约翰和艾拉家,他现在就站在他们门前,只说了一声“谁在家呀?”艾拉就在开门了。

    “你藏到哪里去了?我对约翰说要是斯坦普待在屋子里不出来了,那准是够冷的了。”

    “啊,我没待在家里。”他摘下帽子,揉着头顶。

    “上哪儿啦?反正没来这儿。”艾拉把两套内衣裤晾在炉子后面的绳子上。

    “今天早上到贝贝·萨格斯家去了。”

    “你上那儿去干吗?”艾拉问道,“有人请你去啦?”

    “她们是贝贝的骨肉,照顾她家里的人我用不着有人请。”

    “是吗?”艾拉未为所动。她曾是贝贝·萨格斯的朋友,在那不幸事件之前也是塞斯的朋友。除了在狂欢节上点点头之外,她一直还没有和塞斯打过招呼。

    “她们那儿新来了个人。一个女人。我想你也许知道这人是谁。”

    “这城里没有哪个新来的黑人我不认识的,”她说,“她长得什么样?你能肯定不是丹佛吗?”

    “我认识丹佛,这个女孩子身材小。”

    “你能肯定吗?”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一百二十四号那所房子里什么东西都可能看见。”

    “这倒是的。”

    “最好问问保尔D。”她说。

    “找不到他。”斯坦普说,虽说他并没有使劲去找他,他说的也还是实情。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这个被自己带去的不祥消息改变了命运的人。

    “他在教堂里过夜。”艾拉说。

    “在教堂!”斯坦普极为吃惊与痛心。

    “是的,他问过派克牧师能不能住在教堂的地下室里。”

    “那儿冷得要命!”

    “我想他知道。”

    “他为什么要住在那儿呢?”

    “看来是自尊心作怪。”

    “他用不着这样,谁都会让他到家里去住的。”

    艾拉转过身来看着斯坦普:“谁也不会隔着老远猜出别人的心思,他只要主动对谁提出来就行了。”

    “为什么,他为什么需要提出来?难道没人能主动去请他吗?咱们这儿是怎么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到咱们城里来的黑人得像条狗似的睡在地下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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