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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3年获奖作家——莫里森(3)

作者:宋兆霖 主编   出版社:北京燕山出版社  和讯读书
    “甭这么大火气,斯坦普。”

    “没门儿,我要一直发火到有人能明白点事理,至少像基督徒那样行事为止。”

    “他在那儿待了只不过才几天。”

    “一天也不应该!你知道这情况可没有帮他一把?这可不像是你,艾拉,我和你二十几年来一直给困境里的黑人助上一臂之力,现在你却对我说你不能给他张床睡?而且还是个干活的人,一个能够自食其力的人。”

    “他要是提出来,我什么都会给他。”

    “为什么忽然间非得要人家自己提才行?”

    “我并不怎么了解他。”

    “可你知道他是个黑人!”

    “斯坦普,今天早上别跟我搅个没完,我没那情绪。”

    “是因为她,对不对?”

    “哪个她?”

    “塞斯。他和她好上了,住在她那儿,你不愿意有什么——”

    “住嘴,看不见底的时候别往下跳。”

    “你算了吧,咱们俩这么多年的朋友了,你不能这样干。”

    “那好,谁能说得出来那所房子里都发生了些什么事?你听我说,我甚至都不知道塞斯是谁,也不认识她家的人。”

    “你说什么?”

    “我只知道她嫁给了贝贝的儿子,而且连这一点也不能肯定。那男人在哪儿,嗯?我把那婴儿捆在她胸口,约翰把她抱到贝贝门口之前,贝贝从来没有看见过她。”

    “是我把孩子捆在她胸口的!你在马车边上,离得远着呢。即使你不知道她是谁,她的孩子们可都认得她。”

    “那又怎样呢?我并没有说她不是他们的妈妈,可谁能保证他们是贝贝的孙儿女呢?她怎么上了船而她丈夫却没有上?你倒说说看,她怎么能自己一个人在树林子里生了那个孩子?说是有个白人妇女从树丛里走出来帮了她。你说呀,你信这话吗?一个白人?哼,我可知道那会是什么样的白玩意儿。”

    “啊,别,艾拉。”

    “任何在林间飘动的白玩意儿,要是没有枪,就是我绝对不想沾边的东西。”

    “你们原来都是朋友。”

    “不错,在她原形毕露之前。”

    “艾拉!”

    “我没有会拿手锯去锯自己儿女这样的朋友。”

    “你可掉进水坑了,姑娘。”

    “啊哈,我在干地上,而且不打算离开:你才是掉进坑的人呢!”

    “你说的这些和保尔D有什么关系?”

    “是什么把他赶出那屋子的?你倒说说看。”

    “是我把他赶走的。”

    “你?”

    “我对他讲了——我给他看了那张报纸,关于——塞斯干的那件事,给他念了,他当天就离开了。”

    “你可没把这事告诉我。我以为他早知道了呢!”

    “他什么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和她从前一起在贝贝·萨格斯待过的那地方的情况。”

    “他认识贝贝·萨格斯?”

    “当然认识,也认识她儿子霍尔。”

    “他知道塞斯干的那事后就离开了?”

    “看来他终于会有地方住了。”

    “你这么一说情况就不同了,我还以为——”

    斯坦普知道她是怎么想的。

    “你来这儿不是为打听他,”艾拉说,“而是为了一个陌生姑娘的事。”

    “是的。”

    “嗯,保尔准知道她是谁,或者她是干什么的。”

    “你满脑子都是幽灵,不管往哪儿看都能瞧见一个。”

    “你和我一样明白饿死的人不会留在地下不动的。”

    他无法否认。耶稣、基督就没有。因此他吃了一块艾拉的猪头肉冻,以表示并无不快,然后去找保尔D。他发现他坐在圣救世主教堂的台阶上,两只手插在双膝间,眼睛红红的。

    她走进厨房时沙耶冲她大声嚷,可她仅仅背过身去探身拿围裙。现在这些已无缝可入了,她已经努力把他们挡在了外面,但她清楚地知道他们随时都可能摇动她,把她从自己的停泊处扯开,让小鸟吱吱叫着回到她的头发里。吸干她作为母亲的乳汁,他们已这样干了。把她的背打得皮开肉绽,伤疤像一棵树,也干了。把挺着大肚子的她赶入树林,也干了。一切关于他们的消息都是糟透了的:他们涂了霍尔一脸的奶油,在保尔D嘴里塞上衔铁,烧死了西克索,吊死了她的妈妈。她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白人的消息了,不想知道艾拉、约翰、斯坦普知道的那些关于按白人喜欢的样子来修整这个世界的事。一切有关白人的消息都应该和她头发里的鸟叫声一齐停止。

    过去,很久以前,她曾是个温柔、对人信赖的人。她信赖加纳夫人,还有她的丈夫。她把她给她的耳环包在衬裙里带走,不是为了要戴,而是为了留着,那耳环使她相信白人里也有好人;有一个恶毒的教师也就有一个救她的艾米;有一个凌辱她的学生,就有一个加纳,或鲍德温,或者甚至是一个司法长,他扶着她胳膊肘的手是轻柔的,他在她奶孩子时掉开了眼睛。但是她逐渐相信了贝贝·萨格斯临终时说的每一个字,把对白人的一切记忆和侥幸心全都埋葬了起来。保尔D又掘出了一切,给了她肉体以生命,亲吻了她背上树状的伤疤,激起了她的回忆,带给了她更多的消息:关于凝结在霍尔脸上的奶干,关于铁颈镣,关于笑脸公鸡;可当他听到她的消息后却说她是四只脚的畜生,连再见都没说一声。

    “别跟我说话,沙耶先生,今天上午什么话都别跟我说。”

    “什么?什么?什么?你跟我顶嘴?”

    “我只是对你说别跟我说话。”

    “你最好把水果馅饼做好。”

    塞斯摸了摸水果,拿起了水果刀。

    当馅饼里的果汁溅到烤炉炉盘上发出咝咝声的时候,塞斯早已做上了土豆沙拉。沙耶进厨房来说:“别做得太甜,太甜了他们不吃。”

    “和我平时做的一样。”

    “对,太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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