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脏开花(6)

最后的民间:奇人奇事 作者:高建群 2007-10-18 02:53

  这叫做贼心虚。张家山见了,也不理会他们,想一想,从自个儿怀里掏出一些钱来,点一点交给李文化。

  “到前面代销店,扯一些衣料,给田寡妇做寿衣,顺路再到村里打问打问,看谁家有现成的薄木棺材,买一口来!”张家山说。

  谷子干妈见了,抢步过来,一把抓过钱:“张家山,你真的要给田寡妇当孝子?”

  张家山嘿嘿笑着:“谷子,你看,田本宽这光景,哪里经得起事故。他所以不听人劝,一条道儿走到黑,并不是他不懂得事理,而是猴急了,抬埋不起老人!”

  谷子干妈说:“咱们抬埋,这事大理上不通。知道的人,说咱这是行善哩,不知道的人,还真当你张家山做下什么心虚的事了。再说,这些血汗钱,都是咱们一分一厘地攒下的,是公款!”

  张家山说:“钱在世上走着哩,今个儿转出去了,明个儿再转回来。人这么摆着,不入土,咋办?”

  “你是领导,你决定吧!只是,你敢保险,这钱流出去了,还能转回来?”

  张家山不再言语。

  李文化接了钱,出去跑事情了。

  谷子干妈脱了鞋,上到炕上,开始翻箱倒柜,找一些针头线脑,准备为田寡妇缝寿衣。

  这时候,那个在畔底下徘徊的光头老汉,终于下了决心,硬着头皮上了畔,来到田家正窑。

  张家山泡了一缸子酽茶,正在喝着,见了来人,屁股动了一下,说声“你坐”,算是礼节。老汉屁股枕在炕边,坐下,张家山又将自己喝的茶杯,象征性地举起来:“你喝水!”让人是个礼,老汉摆摆手说:“不用不用!家里刚刚喝过米汤。”

  炕边的墙上,掏了一个窑窝。窑窝里放着一瓶用了一半的雪花膏,还有一把蓝色的化学梳子①。张家山看见老汉的眼睛往窑窝里溜了一眼。

  老汉搭讪道:“这田寡妇,好端端的一个人,说声殁,就殁了!”

  张家山呷了一口茶,说:“谁家也不挂免死牌!你说是吧?”

  “这话说得好!那田本宽哩?”

  “他上城里告状去了。看来,不弄个说法,他是不肯罢休了!”

  “你说公家人,他们管不管这一类事情?”老汉说着,又朝窑窝里看了一眼。

  张家山说:“遭下人命了。我看这事搁不下。不揪个嫖客来,那田本宽,不回头哩!”

  老汉有些难堪地笑一笑。他挪了一下屁股,离窑窝近了近。

  张家山看了他一眼。

  老汉说:“这娃娃,憨陆少拾②的!他非得把这丑事张扬得满世界都知道哩!”

  张家山低头喝水。

  老汉见是个机会,又挪了一下屁股,伸出手,去拿窑窝里的梳子。

  张家山的手比他先到。

  张家山拿起梳子,左右打量一下,说:“这田寡妇,真是个俏人儿,老了老了,还用这么艳乍③的一把梳子,你说哩!”

  老汉连连点头:“是呀是呀!”

  张家山将梳子似乎要交给老汉。老汉暗喜,伸手来接。

  张家山缩回手,说:“你也跟我一样,长了个葫芦瓢。卖梳子的见了咱俩,算倒霉了。谷子,还是你来梳一梳吧!你的头发,山风吹得有些乱了!”

  老汉尴尬地缩回手。

  谷子干妈在头发上擦了擦针,看了一眼,说:“我才不用那梳子哩。我这头发,好金贵的,敢用那梳子?那梳子,谁知是谁送的!”

  张家山摇摇头,对老汉说:“你看这些女人们,一个个假正经!”

  老汉咿咿呀呀地附和着。

  张家山拿着梳子,在自己的光头上比划着。

  老汉看着梳子在动,他还不想离开。他没话找话地说:“张干大是张家畔人吧?”

  “张家畔!”

  “那可是个好地方,年轻时候我走过!有个陕北民歌中说:“好‘女子出在张家畔’,说的就是这地方。”

  张家山正待搭话,突然一声凄厉的警笛声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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