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心脏开花(8)
那个曾经和张家山拉过话的光头老汉,正从正窑里出来,两人撞在一起。老汉一惊,一溜烟地跑了。
张家山瞅着他的背影,笑笑。
正窑里,张家山瞅了一下窑窝,见那只化学梳子已经不在了。
正窑的炕上,谷子干妈和几个村里的婆姨,正在为田寡妇缝寿衣。看来,李文化已经将衣料买回来了。
张家山找了一阵,找出一个玻璃罐头瓶儿。
偏窑里,张家山将瓶子递给法医。
法医将心脏装进去,将瓶儿放在自己的包旁边。
“还要不要继续开?”法医问“眼镜”警官。
“继续开,再看看子宫。看看子宫里面有没有残留物!”“眼镜”警官说。
法医拽了拽手套,拾起手术刀,拿个架势,继续往下拉。
田本宽铁青着脸儿,看着,说不心疼,是假的,好歹是自个儿的母亲,用田寡妇当初的话说:“十月怀胎,疼过一回!”
田本宽喃喃地说道:“妈呀,妈呀,你死了死了,还要挨这么一刀!”
“眼镜”警官横了他一眼,没有言语。
法医操作期间,腾出嘴来,说道:“你亏,我们不亏呀!好端端个礼拜天,让你给搅和了!”
女法医手脚利索,技术老到,可以看出,这是一个有敬业精神的人。
法医的刀子继续往下拉。
“你来看!”法医又惊讶起来,“你看子宫,已经怀孕了!”
“眼镜”警官凑上前去看,匆匆记录。
“俗话说:寡妇抓娃靠大家!我早就说过,这田寡妇是个不安生的主儿!”“派出所”用警棒敲着自己的鞋帮说。
田本宽用手捂住自己的眼,不敢看。
张家山在一旁打哈哈:“本宽,这就是生你的那个地方!你在这里头盛了十个月,你该熟悉这景致的!”
田本宽听了这话,想发作,又忍了。
女法医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放下手术剪刀,直起腰:“事情很清楚,确如‘派出所’所说,是性行为过程中致死。我看,这事弄得清清如水了,咱们也能打道回府了!”
“眼镜”警官点点头,“啪”的一声合上记录本。
法医迫不及待地拿起罐头瓶儿,放在眼前,细看:
“这次田庄之行,真有收获。在学校里听老师说,像这样心脏开花的事情,一万例中才有一例。想不到,这一例让我给碰上了。这可是个宝贝。我要把这作为标本,拿回去用药水养着,还要写成学术文章,评职称用!”
田本宽见女法医只顾举着瓶儿,自我欣赏,又见母亲剖腹剜心,停在那里,不由得一阵阵心疼。他愣冲冲地问道:“哎,你们是光管往开割哩嘛,还管缝不?”
“当然要缝!当然要缝!”法医见自己的工作程序还没完就分心了,有些脸红,赶紧放下瓶儿说。
法医在“眼镜”警官的记录本上签字。签完字后,将瓶儿交给警官,然后粗针大线,缝起尸体来。
“派出所”走过来,签字。
“来,田本宽.你也签上个字!”法官说。
田本宽签字。
签字的途中,田本宽停下来:“那谁是嫖客,你们就不管了?”
“眼镜”警官说:“男女之事,周瑜打黄盖,一家愿打,一家愿挨,法律不好干涉。这嫖客不难找,只是找到嫖客,有法律条文,也不好定罪!”
田本宽说:“那谁抬埋我娘哩?”
“眼镜”警官说:“养儿防老,当然是你抬埋,莫非让我们抬埋不成?”
田本宽语塞。
一场乡间热闹眼看就要收场。女法医已经将尸首缝完,她脱下白大褂、塑料手套等等,重新装进包里。“眼镜”警官也将记事本合起,装进兜里,准备抬脚走人。“派出所”悠闲地挥舞着警棒,有一种了事一桩的神态。看热闹的人,也觉得这一场热闹,精彩部分已经结束,正在纷纷离去,准备回去以后,好给人卖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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