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敲银元(4)
这天晚上,士旺老汉腰里揣了个银元,动身了。走到路途,又一想,成双成对最好,一则吉利,二则也给这瞧不起人的赵寡妇,能上一能。想妥了,转回身,又拿了一块。干这号事情,士旺老汉的脚步飞快,一阵工夫,就到了赵寡妇的后门口了,然后停住脚,隔着门缝瞅了一下,见只有赵寡妇一人,好个士旺老汉,于是从腰里摸出两块银元,开始敲。
“当当当当”!“当当当当”!银元的响声,十分清脆,就像村旁那条小河的流水声。
寡妇在窑里听到了响声,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响声,却知道是有人来了。寡妇问了半天,问出是李士旺。不听这名字也罢,一听这名字,寡妇恼了,叫士旺快走。
寡妇说:“你想吃奶么,憨儿?我的奶,早就让家生的儿子给咂干了!”
李士旺见赵寡妇骂人,却不动气,只是劝赵寡妇,听这“当啷当啷”的,是什么声音,知道了,她保准开门。
寡妇做梦也没想到,这士旺老汉,尔格腰粗成这了,好几十年都没见过的光洋,他有,而且一拿两块。
寡妇不待这银元继续敲,怕敲得久了,被旁人听到了,坏了她的好事,她衣服一披,溜下炕来,鞋也没穿,就一把打开门,再一伸手,一揽,把个士旺老汉揽在了自个儿怀里。
这样,士旺老汉便在这寡妇炕上,风流了一回。
不知道是寡妇不对,还是他不对,这一回,比起二十年前那一回,感觉上差远了。寡妇说这是他不对,镢把锨把,放得久了不用,性就退了,一使唤就坏,倒是那些经常使用的家什,十年八年,越用越硬朗。这道理好像也是个道理,士旺老汉对男女方面的事情,毕竟有半辈子是空过的,懂得没有寡妇多,不过这镢把锨把的道理却懂。
寡妇说,要他二天再来。士旺老汉问,还要不要带银元。寡妇说,当然要带,敲一回银元,开一回门。士旺老汉这时已经开始迷了,当下应承了下来。
好事不出门,恶事一阵风。这士旺老汉拿着银元,像个发情的公狗一样,夜夜在赵寡妇门上敲。你想,李村这巴掌大个村子,又能瞒得了谁?
这事传到了立生媳妇的耳朵。
这天早晨,立生媳妇到泉边担水,下了坡坎,转弯处,见赵寡妇担一担水,一闪一闪地过来了。赵寡妇平日脸色灰塌塌的,见了人,死眉搭眼的,今个儿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脸上泛着光彩,眼睛里泛着风情。走到跟前,细细一看,却见脸上抹了些雪花膏海蚌油之类的东西,再看脚下,裤脚高高挽着,露出脚上穿着的桃红袜子。
“哎哟,婶子,你袜子好鲜艳,是从货郎那儿买的吗?”媳妇问。
“嗯!”赵寡妇得意地吧嗒着脚,担子一闪一闪地过去了。
媳妇觉得赵寡妇今天有点异样。隔一会儿,在泉边,她就找到了原因。
媳妇担水走到泉边时,听村里两个长舌妇正在那里一边等水,一边拉悄悄话。言谈过往之间,提到个赵寡妇,还提到她的老公公士旺老汉。媳妇听了,多了个心眼,站在那里,把话听完了。
一个婆姨说:“你知道赵寡妇,为啥能的,见了人,路都不会走了?”
“为啥?”另一个问。
“她交上个有钱的相好了!”
“咱村的,还是外村的?”
“咱村的!士旺老汉!”
“士旺老汉吗?你在说笑话哩!士旺老汉干球打得胯骨响,他能有钱?他要有钱,这世上的人都有钱了!”
“尔格的士旺老汉,不似从前了。告诉你,听说他掏洋芋,掏出来一罐子元宝。有人见了,说得有鼻子有眼的!”
“见了元宝,慢说赵寡妇,谁不动心!”
“是呀,这些年,士旺老汉一直在人家面前骚情,赵寡妇嫌他又穷又癞,不让沾身。这回,李士旺晚上拿了两颗银元,到寡妇门前敲,那寡妇一点绊搭没打,‘吱呀’一声,就把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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