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敲银元(5)
最后的民间:奇人奇事 作者:高建群 2007-10-18 02:53
“你要眼热那元宝,你也去勾引那老汉,咱俩打赌,你保险能得手,你的脸蛋,比起赵寡妇来,光滑多了!”
“你再胡说,我扯烂你的嘴!”
两个妇女,咯咯地笑起来,扭成一团。
立生媳妇改变了主意,她担了一担空桶,又返回来了。
“立生,你出外揽工去吧!一年半载回来,这元宝,就成咱们的了!”媳妇对窑里的男人说。
立生不解地摸摸头:“这元宝又没有长腿,如何我不在家,就成咱们的了?”
“元宝没有腿,人有腿。他有关门计,我有跳墙法,这里面的渠渠道道,你就不用细打问了!”
“我听你的!”立生说。
“走之前,把水缸担满。”
“那是自然!”
立生给水瓮担水,立生媳妇开始做饭。水瓮满了,饭也就好了,这是媳妇专门为立生做的一顿上好的饭食。吃罢饭,立生一个褡裢,背了石匠家具上路。上路之前,望着水灵灵的婆姨,有些不舍。媳妇一见,甜言蜜语,又说了几句,哄得李立生上路了。
立生一走,立生媳妇先滚了一锅开水,洗了个头,又擦了一遍身子,洗得全身清爽,又开始翻箱倒柜。她想找几件艳乍一些的衣服,打扮打扮。农村人的光景虽然穷些,但立生媳妇这衣服却有,毕竟刚刚结婚不久,大红大绿的衣服,箱子底下压了几件。有一件毛蓝色的上衣,最为可心,立生媳妇记得,当初她穿着它时,士旺老汉的眼神在她身上多溜了几回。女人的心计,光凭这个细节,就可以知道。立生媳妇记起了,于是不再犹豫,就挑这件穿了。
下身,则穿了一件红颜色的裤子。这颜色有点酸,连立生媳妇也感觉到了,可是,就因为它酸,立生媳妇才想到了它。脚下呢,则是一双襻带的塑料底鞋子。这鞋子尽管是自己手工做的,可是那块白花花的塑料底,却是立生花了八毛钱从六六镇买的。因此这鞋上,也算沾了一点儿洋气。
从头到脚,收拾停当了,又拿出个镜子,照了一回,然后,来到士旺老汉这边说话。
立生媳妇说:“立生出外揽工去了,十天半月不回来,大,你就不必另起炉灶了,咱们一起搭伙吃吧!”
媳妇的话,不算越外。农村中这样的家庭,分分合合,是经常的事情。平日立生在家时,有什么好吃的,也常常端一碗过来。就拿种地来说,虽然是分开种着,可是遇到要紧一些的活儿,立生还是过来帮忙,比如那天刨洋芋,就是立生过来主动帮父亲干的。说到底,还是一家人嘛。
士旺老汉见媳妇这样说,顺口就答应了。
答应过罢,再细看媳妇时,媳妇一手扶着门框,给他丢了个笑脸,然后转身,迅速地离开了。
窑里荡漾着一股洋胰子味儿。士旺老汉耸起鼻子,吸了两口,知道这事是真的。媳妇殷勤,这总叫人高兴。事到如今,士旺老汉还不敢想到那事上面去。他并不知道因为那一罐子银元,这世事是完全地变了。
说士旺老汉完全没有想到那事上面,这也不确。媳妇那一副样子,用陕北话来说,叫“骚情劲儿”,是给谁骚情不知道,不过这细皮嫩肉的媳妇,比起那赵寡妇来,简直是不敢比的,因此,这吃饭前的一段时间,士旺老汉觉得,他对那个赵寡妇,已经不那么想得厉害了。
对赵寡妇的心思一淡,士旺老汉就又心疼起那些银元来了。他从墙上的窑窝里,取下瓦罐,开始数那些银元。
下午到了,立生媳妇过来,请士旺老汉吃饭。“这一顿饭,是好吃难消化。”士旺老汉心里说。虽然话这样说,但是,还是身不由己,跟着那一股子洋胰子味进了厨房。
立生媳妇炒了几个下酒菜,外带一壶酒。这些,在农村都是鲜物。士旺老汉起初不肯动筷子,可是,架不住立生媳妇的一番劝。三杯酒下肚,立生媳妇就用话挑他,不怕个士旺老汉不上钩竿。
立生媳妇端起小碟儿,将碟子里切碎的红葱末儿,拨些到士旺老汉碗里,看他吃下,然后说:“大,这几天,你黑起半夜的,往外跑啥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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