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敲银元(7)

奇人奇事 作者:高建群 2007-10-18 02:53

  “你说,张家山,我咋价①快招祸哩?”士旺老汉说这话时有些心虚,“你这老汉,没不是听到什么话头了?”

  “当然听到了!我走乡串户的,听到你这儿老汉的事情不少!”

  “啥事?你说!”

  “真的要我说,我就说。只是,我张家山金口难开,要我开口,点破迷津,士旺老汉,你得拿钱来。”

  “尔格这世事,真是瞎了,啥事都得拿钱,全没个情分。张家山,你说,你要多少钱?”

  “我听说了,你老汉得了外财了。我不多不少,只要两块大洋!”

  “我腰粗着哩,两块大洋不算啥。只是,这钱出得得有个道理!”

  “道理有,这叫咨询费。咨询费,你懂吗?你像医院看病,得先交挂号费一样。这是个新名词,张家山民事调解所订的章程条文。”

  “磁松费!磁松费!”士旺老汉沉吟片刻,怒道,“张家山,闹了半天,你诓我银钱,把我当成磁松①。告诉你吧,我腰里没钱,就是有钱,也有钱的用场。你上你的路吧,我不听你在这里瞎聒噪了!”

  “你不要后悔!”

  张家山又吓诈了一句,等了半天,不见反应,抬头看时,见士旺老汉闭上了眼睛,不再理他。

  离了李村,张家山一行继续行走,到了老庙沟。老庙沟这一案事情,不叫“心脏开花”,不叫“敲银元”,却叫“生男生女在于男”,较之前两桩更为蹊跷。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话要一句一句地说,容我们叙述完这“敲银元”,再说那“生男生女在于男”吧。

  离了老庙沟,张家山一行又走村串户,在一处地方见到一个身子单薄的石匠,正在叮叮咚咚凿着石头,旁边三面新窑正待圈起。这石匠不认得张家山,张家山却认得这石匠。

  “后生,你是李立生么?”

  “你咋知道我叫立生?”石匠停了手中的活儿,问道。

  “你是李村李士旺的儿子。你是立着出生的,所以叫立生。你忘了,你妈为生你,难产死了!”

  “你这些话,却是说得句句是实。那么,你是谁哩?”

  “我叫张家山!”

  “哎呀,是张干大。你看我眼拙的,在家时,我常听我大说起你!”

  “我们两个,小时候一块给地主揽过长工!他拦羊,我放牛!”

  “张干大,你们是从李村那边过来的吧?路过李村时,我家里还好着哩吧!”

  “哎呀,娃娃,有些不大好!”

  “咋咧?”

  “你媳妇让狼给叼去咧!”

  “张干大说笑话了,尔格社会哪有狼!”

  “咋没有狼?你看那《肤施日报》上,言之凿凿,说‘退耕还林,生态平衡,狼又回到了杏子河流域’!”

  立生听了,登时脸色煞白,没了主意:“那我咋办?我得回去!”

  张家山见立生认了真,连忙说:“好侄儿,我这是开玩笑,没话找话,你千万不要当真。一个大活人,咋能叫狼叼去呢!过李村时,没有见到你媳妇,见到你大了,他老人家挺好,圪蹴在阳坡里晒太阳。”

  “一嘴的毛了,说话还这么没轻没重,害得人家娃娃着急。”谷子干妈埋怨张家山。

  瞅这机会,李文化又加了两句:“张干大四处点火,是嫌天下过于太平,得是?”

  不管怎么说,张家山的话,还是说得李立生心里吃劲了。

  “没事就好!”立生有些神色恍惚地说,“只是我出外揽工有些日子,是得回家走一趟了。这几天心慌得不行,老惦家!”

  “回家看一看,也好!”张家山说。

  张家山的一番话,说得李立生心慌意乱,六神无主。当下辞了手头的活儿,背起家具,返回李村,三天的路程,两天就赶到了,赶到家时,正是晚上半夜光景。

  立生推了推大门,大门关着。好在院墙不高,于是从院墙上跳了过来。往日,立生出外干活,回来迟了,也是这样翻墙而过,所以,说这一次这样做,也不是有什么别的企图,而纯粹出于好心,不愿惊动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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