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生男生女在于男(6)
笨牛跳起来:“你骂人!”
“这回不是骂人,这回说的是真心话。”
王小翠说这话时,表情上有些苦涩。
笨牛兴奋地“呀”了一声,上身一晃,单脚往起一踢,一只鞋飞到天上去了。
一番言语过往,笨牛撂了拦牛鞭,来给小翠帮忙。
原来这笨牛拦的牛,自个儿只有几头,大半是村上人的。各家都有牛,交给一个人放了,出些工钱,或者工换工。六六镇地面,都是这样的。尔格笨牛有事,这牛鞭交给别人就是了。
包产到户以后,邻里之间,互相帮忙,因此这小翠雇用笨牛的事,也在情理之中,不会惹出什么话头。
正值春耕大忙季节,笨牛在前面扶犁,王小翠在后面撒种,年年都是这样的农活,轻车熟路,他们干得倒也默契。
这一天,又是下种。笨牛在前面扶着犁,有些躁。三停的地,已经种了两停了,那王小翠,整天把他哄得像个猴一样燥热,说归说,就是到了节骨眼上,就让她给滑走了。笨牛疑心,这王小翠是哄着让他出憨力气,给她种地哩,根本就没有那一门的心思。
“小翠,你巧口口说下些哄人话,把我笨牛当憨娃娃耍哩!”笨牛弯过头来,不满地说。
“你当你有多值钱的!你不想干,就回去算了!守着你那丑媳妇去!”
笨牛翻了翻白眼,心里很矛盾。后来他说:“我不走,守着你王小翠,每天看两眼,心里也舒坦!”
王小翠一听,“扑哧”一声笑了:“这话听起来才耳顺!”
笨牛跟着牛,继续走着。
撒种的王小翠却停下来,掰起手指算起了日子。
牛犋已经走远了,小翠赶紧撒着种,撵上来。
小翠说:“笨牛,你说心里话,你想不想?”
“想!”
“真想还是假想?”
“真想!”
“嫂子要是把裤子脱了,你真的敢……?”
“我敢!我怕谁哩?”
“那好,今个儿晚上,你就不要回去了!”
“当真?”
“当真!”
“你又逗我,把我逗得硬硬的,到了晚上,不等天黑,你就把窑门关了!”
“这回是真的。不怕你笑话。你澄清哥走了这么些日子,我也急得撑不定了!”
笨牛高兴地跳起来:“谁说我笨牛没本事!我笨牛尔格也活成人了,吃了碗里的还有锅里的!”
“你不怕你那丑媳妇来造我?”
“她敢来,看我不打断她的腿!她也不尿泡尿把自己照一照,看她那人样儿,摆到当街上,把裤子脱了,都没人张她!嫌她恶心!”
小翠抿嘴一笑,继而严肃起来。
“只准你偷吃这一次!笨牛,你听着!”小翠一本正经地说。
“一次就一次!”
笨牛眼睛瞅着西天,只恨那圆砣砣迟迟不落。太阳终于落山了,牛通人性,犁到地头,便不走了,扬起脖子,“哞哞”地叫唤。笨牛抬头看小翠,小翠发了话,说“收工吧”。
夜色幽暗,繁星满天,子午岭山下这个小小的村庄,笼罩在一片安详的静谧中。
窑院里,卸了牛犋,喂了牲口,喝过汤,小翠打来一盆水,盆上放个毛巾,端到院子,说:“洗一洗,听我的招呼,再过来!”
笨牛洗脸。
小翠走回了自己窑里。
笨牛侧耳听着,是小翠哼着小曲,哄孩子入睡的声音。
笨牛洗完脸,在院子里转圈。
一会儿,哄孩子的声音停止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王小翠探出半个脑袋来。
笨牛一晃身子,进了窑。
王小翠和笨牛,就这样人不知鬼不觉的,做了一夜夫妻。好灶火费炭,好婆姨费汉,这话不假。笨牛平日和自家婆姨在一起,哪有这种感觉,用他的话来说,往日吃的是粗茶淡饭,今个儿吃的是细米白面,因此那个狂呀,自不待说了。至于那小翠,田野地头上的那句“急得撑不定了”的话,却也是真话,靠了半个月的身子,真是遇火就着,更兼这笨牛,来得很粗野。王小翠嘴里叫唤着,“轻些轻些,慢些慢些”,莽汉笨牛哪里等得,一阵急风暴雨,直叫个王小翠全身的骨头都酥了,肠肠肚肚都翻腾起来,身不由己,只有挺直身子去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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