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中年 第五章(1)

三个男人的欲望沉浮 作者:郝小萍 2007-10-25 04:59

  朱元璋很少回家,在他的眼里,妻子罗素红是只张牙舞爪,患有神经病的母老虎。面对妖孽他一分钟也甭想随心所欲,消消停停地待在“窝穴”。她与他相处,非咸即淡,根本无和谐可言。通常,他看不到她的笑脸,除非他回家给她送钱的瞬间,就那一刻老婆也还会是皮笑肉不笑地哼哼。在朱元璋看来,罗素红对他缺乏起码的人与人之间的尊重,常常是不分地点场合地扯着嗓子骂责他,主旋律不外乎:嫌他不够男人,挣钱少,活得窝囊。且蹦出的词儿特损。

  朱元璋傍着慧姐做点儿脏买卖,再加上“培训班”讲课费,他手头总算有了自己能支配的私房钱。抓挖了几个小钱,还没容他想好去如何潇洒,母虎就又伸出了魔爪。这几日朱元璋的手机,几乎被罗素红短信发爆,她指示:“儿交学费,速送钱!”朱元璋晓得罗素红一向就是虎身猫鼻子,她不知又是在哪儿闻到了腥臊味儿。他联想到前几天他才托人给她送回去几百块钱,刚没过几日她又要钱,朱元璋心里确实是愤愤不平。他越发觉得自己活得很可怜,就像天空中飞翔着的风筝永远被操纵。今天上午他又几次三番地接到手机的呼叫转移服务,迫不得已他给罗素红回了个电话,可还没容他张口解释,在电话里罗素红就劈头盖脸地把他臭骂了一通。更使他心寒的是罗素红竟诅咒他:“哼,亏你也是个男人,一点也没责任感,瞧你活的那龌龊相,还不如一头栽到马路上碰死算啦!”面对着罗素红的歇斯底里,朱元璋更加深切地体味到自己的处境就像是小鬼见到了阎王,今生今世都毁在了这个“女魔头”手中,躲过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他从来就认为他们俩不在一个层次上,罗素红脑里注了水,粗俗,又不可理喻。可眼下,面对着大有炸平庐山之势的罗素红他不得不低头服软,因为他实在不能因小失大。他决定立马回家送钱,了结此事。朱元璋恶恶地想:“妈的,不就是因为俩臭钱吗,何必凶巴巴的,等哪天爷们发了大财给你母子俩趸座别墅,买辆“奔驰”,再举起一摞票子狠狠地摔在你脸上,看你娘母还敢小看人!”在遐想中,仿佛是美梦成真他竟得意地笑了,那神情真像刚摸过小尼姑脸的阿Q。

  说到“朱爷”也还真有点描绘头儿:原本上他爹给他起的名是朱元章。朱元璋是他后改的名。他佩服法国的萨特,一知半解信奉着特现实的存在主义。朱元章生得仪表堂堂,一点都不怀疑自己的能力和智商,始终如一地认为自己不凡,是个能成大气候的人物。但从小到大,从学校到部队,直到了而立之年似乎吉祥之星总与他擦肩而过,就拿他在同连当兵的战友肖江宁、刘有福来说,复员到地方后都比他起山,他表面上恭维人家,可作为男人他心里一点儿也不服,他暗下决心要改变人生命运,为此他沐浴熏香特虔诚地花钱请“高人”——精通姓名学的测字先生“金刚眼”打卦、测字,更改姓名。收了钱的金刚眼神不兮兮地端详着他良久不语,又仔细地辨认了半天他书写的那几页歪七扭八的趴趴字,问了他属相和生辰八字,姓名写法,他闭目摇头用手认真地掐算了一阵,好容易游丝般地对着他的耳朵轻语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回去把章字的左边加个王。增点儿霸气!”他再求教,金刚眼则不答,拂袖而去。到家后他把加上“王”的“璋”字跟“朱元连”写了好几次,蓦地他茅塞顿开:“朱元璋”,一个能与日月同辉的名字。这时他才真的对金刚眼佩服得五体投地。之后他在人前人后无比认真地注解着,堂堂正正地叫起“朱元璋”来。再之后,有人告诉他皇帝的名儿,不是随便那个凡人都能使用的,犯忌讳,他说:“不怕,我命硬着呢,再则啦,西方人往往把自己最钦佩最崇拜的长辈的名字起给下一代,比如他无比钦佩的老祖先叫威廉,那他就给自己的儿孙起成小威廉。叫后人对先人有个念想,也能将先人的能水,传承于后代的身上。现今的社会,讲究既赶时髦又步后尘,只要是有利的事,你能,他能,我就能!想通之后朱元璋又去派出所正式办理了更名手续。真的名正言顺了。再之后他经常在暗里拿自己和已过世七百多年的同名同姓的老祖宗明太祖攀比,可他每每回想起在中国历史的长河中皇帝朱洪武留下的鲲鹏展翅,叱咤风云的光辉业绩,就特自惭形秽。他也曾多次痛心疾首地反省因他的碌碌无为而愧对的那些声名显赫的列祖列宗。说起来也真奇怪,刚更名不久他就办了个公司,当上了总经理。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的那几年,他就像转眼即逝的慧星发着耀眼的光芒掠过。亦有过短暂的辉煌,可后来他经营无方,屡战屡败,公司就好像一艘千疮百孔的破船在商海中沉没,他的社会地位,亦随之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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