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中年 第五章(2)
三个男人的欲望沉浮 作者:郝小萍 2007-10-25 04:59
近几年来朱元璋竟越混点儿越背,在拉不开栓的时候他每天就馍馍啃咸菜,生活得犹如下岗工人样的拮据。熟悉他的人都冷嘲热讽地说他:“能的你,敢用皇帝的名儿骚包,不栽才怪!”可他不以为然,现今的朱元璋是阿Q哥的信徒,他遇到的所有“天下不平事”,他心中所有的恶气与仇恨,他毫无例外地都能用精神胜利法摆平。无非是世道变啦,儿子打老子罢了!他在一种盲目乐观的心态支配下,盲目乐观地活着,最近他重读了唐朝大诗人李太白的《将进酒》,特笃信“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一句,他自认为终有一天老天爷会睁开眼看见并关照他,今后的半生他必定否极泰来。
此刻他落寞地站在十字街头,无比愤慨地望着川流不息的车流愤愤不平地想:“他妈的,老祖宗在落难时也曾喝过珍珠翡翠白玉汤,更何况我乎?”想到这儿,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身体的金贵,绝不能委屈了自己,他决定打的。于是他招手叫车,停在面前的是一辆淡蓝色的“富康”,他绅士地坐在副驾驶位上,驾车的的哥是一个健谈爽朗的中年汉子,或许他看他有些档次,是个能听懂的人,于是他边开车边和朱元璋侃些“庭审老萨”、“国企改革”、“医疗保险”等重大话题。心不在焉地,正在暗自谋算着一会儿将如何应对罗素红的朱元璋此刻自然没雅兴与心里不装事儿海阔天空乱撇的的哥摆龙门阵。他不接他的茬儿,无不嘲笑地说:“兄弟,下届选总理大哥准投你一票。”乖巧的的哥已经听懂了客人的讽刺,他不无恶意的伸伸舌头歉意地一笑,再不吭声,专注地把着方向盘开车。
车一路沿街南行,驶至解放路中段,朱元璋叫的哥停下来,递给他一张十元的钞票,并示意他不用找零,极风度地扬长而去。这叫作人的气派!他毕竟当过总经理,是上等品牌中人,决不能让车、船、店、脚、衙,这些下等货色小看了他。尽管他现在虎落平阳受犬欺,走的是背字。漫步向前,他走近再熟悉不过的那座红褐色的六层砖混楼前,二十几年前,它和建在这儿的另外五栋楼同属省直机关有一定级别的官员才能分上的高档宿舍。那时的朱元璋随父母住在这里,他的父亲朱魁是“三八”式的老干部,六十年代任省商业厅粮油供应处处长。在文革中他跟多数的老干部一样蹲牛棚,挨批斗,靠边站,直到“九·一三”林彪反革命集团覆没以后他才重新恢复工作,任新组建的省棉麻公司副厅级总经理。可天总不随人愿,朱魁没赶上改革开放的好硕果,无缘享受现在国家对离休老干部的种种优厚待遇。1980年,他心脏病突发病逝。
朱元璋家住在五层,虽然房屋的建筑设计是那种卧室大客厅小的老式格局,但改革开放前的年月,三室一厅的套房,已经是极为宽敞。复员当了工人的他有自己的独居非常知足,清晨,他经常心旷神怡地推开窗户俯瞰星罗棋布地生活在他们四周那些古老、破旧、拥挤的四合院儿里普通百姓的日常起居。鸡鸣狗盗,锅碗瓢盆鸣奏着生活的交响曲,太过于普通,过于卑微。朱元璋庆幸,他的血统更高贵。并认定,今后他一定也会生活在生物链的上端。可世事难料,随着时代的变迁,“高贵血统论”已遭世人唾弃,就连这几栋楼也已经失去了往日象征着住户身份的豪华与气派。如今它就像一只疮痍满目的破旧火柴盒,孤零零地被遮挡在宽敞的解放大道东侧新建起的一群点式高层的身后,憋屈地就像一个讨不上饭的老乞丐,显得可怜,孤独又丑陋。
五年前,朱元璋重病缠身的老母亲去世后这房子过继到他的名下成为他的惟一资产。但根据财产继承法,他和罗素红实际上只是拥有这套住宅三分之二的所有权,另有一间是他姐姐的。因此这房他是能住,不能卖。有时他特后悔,就因为拥有这点破房产,使他不能把自己锤炼成一个完全彻底的、大无畏的无产者。
此刻人比人不如人的朱元璋心情郁闷地站在楼前感慨万千,他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穿在身上的藏蓝色西装,西装很合体,是名牌儿,叫皮尔卡丹。这牌儿靓,是前几年人模狗样的国人都偏爱的。现如今商品太丰富了,西装名品琳琅满目,款式也不断翻新,它才渐受冷落,有点儿像年龄到站的老人迫不得已退居到二三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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