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中年 第五章(3)

三个男人的欲望沉浮 作者:郝小萍 2007-10-25 04:59

  穿在他身上的这套是前一阵“华宇”超市搞清理积压商品的促销,慧姐用三折价钱给他置办的行头。他爱抚着西装,那面料在他的手指下轻滑,就好似女人肌肤般的细腻,这种感觉使他不由得就想起徐娘半老、风韵犹存的慧姐,这阵子他俩各顾各有几日没见面了。在想她的时候他心里涌着一种怪怪的亲切感。

  在慧姐对待他的感情上他清楚地知道,她与罗素红没有本质上的区别,她俩都不爱他。她们有时拿他的身体找乐,也就是把他当公猴耍,在另外的一些场合里则把他当做一匹驾辕拉车的牲口,鞭挞着使用。这时朱元璋突然间想起他年轻时曾读过的一本外国书叫《玩偶之家》,他记不得那书里写的是些啥,但他感觉眼下自己就像这两个女人攥在手中的玩偶。“他妈的,走着瞧吧,还不知道谁玩儿了谁呢!”他愤然地想。

  要说取舍,落魄的朱元璋当然倾向于慧姐,他觉得慧姐对他总还有些人味。其实慧姐鬼精,久经商海的她就好像长着狗鼻子,嗅觉特灵敏,她能品得出在朱元璋这根老葱上多多少少还有些辣味。算计男人她兜的是大圈子。潜心承算、赢与亏,她的心窝子里就架着算盘。慧姐为获利,恰到好处地笼络朱元璋,既给足他生存空间,又给够他人前的虚荣面子。每逢在她要利用他之前,总会在精神领域给他戴一顶又一顶金光灿烂的高帽儿,细雨和风地用语言的魔力给他灌些飘飘欲仙的迷魂汤,使他男人的自尊舒展到极致。每每事成之后,在物质领域她也会论功行赏地给予犒劳,她大口吃肉的同时也叫他喝些汤。或在床上她莺啼燕吟,花样翻新地叫他欢畅,用荡妇的肢体语言解读他雄性的强悍与威猛。在他金钱上处于捉襟见肘的窘境下她亦会适度地有所布施,她的雪中送炭常能给朱元璋带来一种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但凡命贵即能绝处逢生的暇想。和慧姐相处朱元璋觉得轻松,没压力。他在女人的认知中寻觅到自我,就像盛夏把手放进冰凉清澈的泉水中,特惬意。这阵子他更是鳔胶似地粘牢慧姐,鞍前马后地阿谀着,他跟慧姐信誓旦旦地表白:“鲁迅先生道:人生遇一知己足已,更况你是我寻觅了大半辈子才遇到的红粉知矣,我哪能不珍惜!”其实朱元璋也就是这么一说,蒙慧姐。他心里明镜似的,像慧姐这种历尽了沧桑的女人,如今又变相地作着老鸨,决不是啥好鸟,他与她说白了,就是狼与狈的共生关系。在理性上他明知这女人毒得像罂粟,但在感性上他一步也离不开她,就像瘾君子迷恋海洛因。为生存,他对慧姐有种飞蛾扑火般的畸情。而对即将见面的罗素红,朱元璋则在心灵上更多地是挥之不去的厌恶与恐惧。那种感受就像我们在香喷喷的饭菜里突然间吃出了死蟑螂。

  想想自己如今在社会上不硬戳,混得这副下三烂模样,五尺七寸的汉子朱元璋真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苍凉感。

  中午时分,朱元璋踏进了属于自家的门坎,此刻他没奢望罗素红能像别家妻子那样问寒问暖,热热腾腾,盘盘盏盏地为他摆好午饭,他只盼望她闭上嘴能通情达理些,雌虎少发威。别叫自己的热臀又坐上了冷板凳。正如他所料,家中果然冷落萧条,看见他,罗素红动也没动,神态木然地坐在八平米客厅里的简易沙发上,昂首喝着一杯半凉不热的白开水,这套沙发还是他们结婚时父母给置办下的。二十载飞驰的光阴苒苒而逝,它就像一位忠于职守的奴仆,默默无闻地目睹着这对浑浑噩噩的男女,朝夕相伴着他们的兴衰败落,他们的喜怒哀愁。此时它实在是已破旧得不堪重负,不情愿地被压迫在罗素红肥硕的块根下,凄婉地哼唱着支属于他们那个年代的老歌。

  沙发对面的窗下立着一件兴盛于七十年代中期的,被紫红色油漆涂抹过的五斗柜,它的中央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台老款长虹牌十八吋彩电。令人难以置信的是:家里既无冰箱,也没有洗衣机。他们的空空如也的卧室同样是寒酸的,靠墙墩着的那张用劣质钢管焊接成的双人床,它还是朱元璋在工厂当电焊工时的得意之作。它盛载着他俩在漫长的人生旅途中飘摇,如今锈迹斑驳得就像只遍体鳞伤的老船躲在无人问津的遗弃港湾无声地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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