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现代印度的奇怪崛起 作者:爱德华·卢斯 2007-11-08 01:14

  然而在印度,像库里安这样的例子极为罕见——一位政府高级官员有意识地约束自己及其同事们的权力,因此可以把自己的工作做得更好。我向他提起一个在印度广为流传的公式:M+D=C,即垄断+权力=腐败(Monopoly Plus Discertion equals Corruption)。对于一个每月挣42 000卢比(大约为1 000美元)的45岁的年轻人来说,完全可以从私营企业那里收取一小部分贿赂,提起这个爱因斯坦式的公式就等于暗示他打开话题。和印度许多让人印象深刻的人一样,他提到了神的话题。“我只能将幸运和侥幸存活解释为命运以及神灵的眷顾——我是受神保佑的,”他说。我说他本来也可以拿走别人给他的东西,为什么很少有印度行政局的官员像他一样做呢?“这很难说,”他解释道,“正直的印度行政局官员为了不涉嫌贪污就什么都不做——如果你什么都不做,你就没有什么可贪污的。问题是有这么多的事情要去做。”他说在喀拉拉邦有些人甚至崇拜受贿的官员,“他们认为如果你不想点生财之道,你就是个十足的傻瓜。”喀拉拉人甚至创造出一个词来描绘那些正直的官员——“潘文格尔”(pavangal),意思是心地善良道德高尚的人,但同时也有天真和容易受骗的意思。同样地,那些懂得如何给人贿赂的人被称为“布迪”(buddhi),意思是狡猾的,但同时也暗含着“将成年人与孩童区别开的辨别能力” 的意思。这是一个引人深思的词汇。

  库里安认为,许多人低估了清理印度行政系统过程中的困难。

  当我和左翼的朋友交谈时,我会告诉他们:他们的见解是错误的,“印度真正的剥削阶级是官僚。虽然他们是靠人民养活的,但其中大约有1%~2%在政府部门工作的人是人民真正的剥削者。”如果你看看新招入行政管理局的人,你会发现他们比我们那一代人更糟。他们会用直截了当的方式向你要钱,他们会要求你带他们到最具异国情调的度假村去吃喝玩耍,他们从不试图掩饰对金钱的热爱。现在他们总看到自己的朋友以及同辈们能在私营部门挣到多少钱,这就使事情变得更糟了。

  似乎是为了使他的良心得到折磨,在我们的交谈过程中,库里安经常被电话打断。其中一个电话是另一部门的官员打来的,他要求库里安用他的权力,将那天下午他要乘坐的航班的公务舱座位升级。还有一位来自声名狼藉的进口税以及消费税部门的官员,他将要参加在机场举行的晚间招待会,因此打来电话要求让他及其同事享受免费的停车服务。库里安两个要求都答应了。“你能怎么做呢?”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我说,“这些都是很小的事情,而且于别人无害。”我对这些打扰来的正是时候感到好笑,也为库里安的诚实感到好笑。如果他不得不处理这些“很小的事情”,至少他是透明的。

  我们的谈话也引发了一种思考,即在印度要驯服某种在许多方面仍然处于控制之外的力量是何其艰难,尽管自1991年曼莫汉R26;辛格废除了许可证制度以来,中央许多政府机构的权力已经有了极大的收敛。这同样让我想起了曾在1999~2002年任行政改革部部长(Minister for Administrative Reform)的阿伦R26;舒里(Arun Shourie)的一句评论。在谈起他在政府机构改革中所作的努力时,他说:“这就好像是要在南美洲的亚马逊森林中铺出一条道路来,我们刚前进了100码,丛生的灌木又会将它遮盖。”

  人们努力改革一种体制,这种体制哪怕只有一点点改变,也会被某些势力竭尽所能阻挠,这样往往会产生一些闹剧似的效果。舒里就曾说过一个这种例子。 1999年4月,印度的钢铁部(Ministry for Steel)向舒里先生的行政改革部递交了一份正式的询问书。这个用了几乎一年的时间去解决、花费了印度一些最高级官员宝贵精力的严重问题,就是是否允许印度的公务员使用绿色以及红色水笔,因为在通常情况下批注文件用的是蓝色或黑色水笔。

  经历了几周的会议、磋商、做了备忘录以后,舒里部门的官员得出结论,认为这个问题只能由印刷局解决。又经历了三周颇有深度的讨论后,印刷局将文件返还行政改革部,并且建议说这个问题应该咨询培训与人事部(Ministry for Training and Personnel)。在这份文件送到该部门之前,又经历了三周的时间,因为勤勉的行政改革部官员需要花时间去考虑委婉措辞以应对印刷局。于是这个政府的问题历经曲折,经历了几周又几月,从一个部门转到另一个部门,开了一次又一次讨论会,最终得出了一个所罗门式的折中结论:“初稿起草时要用蓝色或黑色水笔。以后的修改过程用绿色或红色水笔,以区分最终的正确版本。”同时还规定了具体的等级制度:“只有联合秘书级别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在少数情况下(适时的宣布警告)使用绿色或红色水笔。”正如舒里注意到的,这是“一个贴切的官僚政治的解决方式:即使权力受到约束!”如果弗朗兹R26;卡夫卡把这种情形写入他的小说,批评家肯定会指责他过分夸张。

  曾经有多家印度私营部门中的公司邀请库里安加入他们,并且提供了不错的薪酬。但是到目前为止,他还没有接受任何一家企业的诱惑。“在当今的时代,如果说我愿意为公共事业服务,听起来似乎有些傻,但这是事实,”最后当我要离开时,库里安说。有一度我在想,是否可以请库里安先生为我升级第二天飞回德里的航班座位。但是这种念头仅一闪而过。

 



看过此书的网友也看过了
 
相关阅读

 

>>热点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