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寻纪录片中至高无上的幸福*(3)

追求记录片中至高无上的幸福 作者:小川绅介 2007-11-22 02:46

  电影就是“窥视”

  现在我们在山形县藏王山的山脚下,一个叫做牧野的约有百户人家的小村里借了一栋民房,得到村里人的认可住下来,到今年已是第八个年头了。在此之前,曾在千叶县山武郡芝山町菱田的叫做边田的村子住过。实际上在那以前一直是在成田市南三里塚叫做长原的地方生活。总而言之,有近八年的时间是在农民中间度过的。这样想来,总共有十五六年的时间是从千叶县的农村到山形县的小村庄之间漂泊度过的。有人会问:为什么要从三里塚移到山形去呢?其实我们这些人自己也不明白。

  我们在三里塚总共拍了有300多个小时的胶卷。在三里塚,既有学生来过,也有过谴责大会战,也发生过被棍棒打破脑袋的事件,有时还会有人被瓦斯弹击中而死、愤慨而死、死于非命等等,八年中经历的事情太多了。但,那里也毕竟是农村地带,平时人们是靠农业生活的。所以我们拍的300多小时的胶片里约有三分之一,拍的是田间劳动。可是,这些全是在从外部看农民做活,并没有明白实质性的东西。

  这样说与我自己看事物的观点有某些关联。我这个人不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一种毁灭型的人。人们看某一件事物的时候会有很多的角度,比如说桌子上放了一件东西,从里面看也许是四角形的,可是从上面看可能就是三角形的。这样人们就会再换一个角度去观察,或是在周围转来转去地观察。可是我却做不到这一点,我一定要钻到里面去,我是人造卫星地球闯入型,一下子就进去了。所以,稍不留神,就会燃尽自己,彻底完蛋。

  有这样一种作家,比如说像写《发之花》的小说家小林美代子。她的这部小说拿了新人奖。那以后不到三四个月的时间就自杀了。肯定是在某个地方对与人打交道的行业感到厌烦了。我和她的那种感觉一样,也是人造卫星地球闯入型,一定要钻到里面去。这么一来有时就会出不来了,出不来就意味着失败,意味着燃尽自己。当然,搞好了也能轻而易举地摆脱出来。不过我到现在还没能拍出一部超脱的作品,我也想超脱一下。不过,等我超脱的时候,我的整个体重都要加上去,连体重都会镶刻到胶片上去。我就是这么一种想成为毁灭型作家的人。

  所以我们在三里塚拍田间劳动的时候,就觉得自己不投入到其中去,就绝不会拍出好东西。只是来拍的话,如果把宫泽贤治比作一流的话,那我们顶多也就够五流,而且顶多也就是模拟式的电影。于是开始着急起来。斗争呀村落集会呀或是老大娘的各种故事,与自己的距离比较近的还能拍,但拍得也并不顺利。

  摄影机就是一种观看的工具。如果你没有窥视的念头,你就没法拍电影。去澡堂的时候,这个话题对女士们有点儿失礼,斜眼偷觎的那种能量(笑),或是把自己屋里的灯关掉使屋里变暗些,然后把窗子敞开,支好望远镜,虽然不像希区柯克的《后窗》那样,一直可以看到很远的房间里,那一瞬间分不清是现实还是影像的倒错的感觉,每一个优秀影片里都有。没有这些就称不上是电影。电影本来就是一种窥视嘛。我真的这样想。但并不是说你只要拍窥视的电影就行了(笑)。但我认为电影的原点在于此。

  我们在三里塚就是这么搞窥视的。可以说是偷看,所以我们做的事总是很卑鄙的。在拍片的时候总觉得自己的脊梁骨发寒。整个世界的人都在拼命工作的时候,只有我自己在阴暗的角落里犯罪的那种感觉。我这个人对犯罪者通常只抱有憧憬的感情,因此对犯了罪的人与其说是害怕不如说是感到亲近,对正常的人反而感到疏远。正好和人颠倒。我想只要我还在拍电影这点就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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