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洲、日本,以及纪录电影*(5)

追求记录片中至高无上的幸福 作者:小川绅介 2007-11-22 02:45

  拍一部以亚洲型雨季为背景的纪录片

  可是亚洲的现状,已经到了相当走投无路的境地。要想拍十六毫米的电影,没有显影所,也没有胶卷和摄影机,更谈不到什么摄影师了。八毫米的显影所也没有了。拍电影的客观条件和日本无法相比。对这种状况我们几乎一无所知。虽然这些没有经过验证,比如马来西亚,我听说十六毫米几乎就没有,超八还剩有那么一点点,剩下的就全是三十五毫米了。《蓝波》也是三十五毫米。本来,电影的种类越多越好,有《蓝波》不是什么坏事。可是,如果只有《蓝波》,那就有点糟糕。因此,最理想的状态就是各种各样的电影,各式各样的表现共存。日本现在已经相当多样化了,可是,我们看到日本的这种状况,总会感到心痛。中国台湾有十六毫米,韩国和中国大陆也有。可是,问到中国大陆人,一般的人所知道的纪录片,是宣传片和专题片,除此之外不认为是纪录片。

  那么我们是否可以说这些民族不知道记录的价值呢?当然不是。居住在这些地方的人,一直流传着很精彩的口传文学。这些口传文学记录的都是自己的生活。因此,他们比任何人都更知道记录的重要性。可要把这些都变为电影这种形式,就需要一定的教育和条件了。事实上迄今为止这些条件全部被剥夺掉了。反过来讲,当我们看到东南亚的电影或是谈到东南亚电影时,从某种意义上讲也受到这些条件的限制。特别是中国台湾、韩国这样以惊人的势头高速发展的地方,同时也存在着我们所不知道的,一触即发的问题。侯孝贤的《恋恋风尘》里有这样一场戏:被中国大陆的巡逻艇抓住的渔民被带了上来,因为同是中国人,所以一个士兵为他们蒸了一锅香喷喷的馒头。可是,无论是被逮住的孩子,还是他母亲和爷爷都不吃,怕被毒死。一腔好意的士兵觉得受了侮辱,拿起馒头自己吃。于是,孩子也试探着吃一点……这个镜头非常好,这种紧张感我们就没有。

  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希望这些地方有纪录片的出现,也想看这样的纪录片。我曾跟拍《盗马贼》(这是个非常好的片子)的导演田壮壮谈过想看中国纪录片的话题。我说我想看中国的纪录片,他的回答和我一样。他讲自己曾看过几部新中国刚成立时拍的纪录片,有好片子,可是这些年以来就再也没看过什么片子了。他认为在中国,所谓的纪录片,就是专题片。日本是从中国学来的,因此中华民族不可能是不懂记录的民族,一定是在某些地方出了什么差错。

  遗憾的是,比起亚洲许多国家的人,我们站在绝对有利的位置上。从经济的角度举一个例子来说,我有机会在外国的电影节上看到东南亚的片子。拍这些片子是否有日本的投资呢?给出了名的导演出资是投资,比如说如果日本人给李昌东导演出资,那钱就不是基金而是投资,他是一个能充分担当起重任的有实力的导演。侯孝贤也是如此。但他们最初也是从零开始的,是靠自己创造各种机会活过来的。因此,在这个世界里,虽然还没出名,但有前途的电影导演到处都是。当我们偶然看到这些人拍的片子时,结尾的字幕就会出现投资者的名字。马来西亚的史迪文导演的《贝加莱》就是如此。可是哪儿也找不到日本投资者的名字,全部是德国、加拿大、美国、法国、荷兰这些国家的,一次也没看到过日本的。这令人深思。

  当然,投的钱不可能全部变成好的作品返还回来,有一半以上是白搭。可是投资的人,在议论他们的作品好坏之前,就已经充分认识到他们国家的现状和条件,把他们想要奋起的意志全部接受,而对他们未来的时间下了赌注。当然结果也有失败的时候。如果日本连对未来的时间下赌注的这点从容都没有,日本的文化就太贫瘠了。同样,即便是热带雨林的一个文献,如果从日本找不到一份像样的文献,而所有的文献都在欧洲的话,日本就太惭愧了,因为日本只知道破坏。看电影的时候,确实能感觉到这些。

  比起一般人,我有更多的机会看到别的国家的电影。美国及欧洲有很多纪录片,有非常好的作品。可是,却很难看到东南亚国家的好纪录片。我所期待的以产稻米民族为中心的、以亚洲型雨季为背景的纪录片还没有出现。我曾问过一些作家,他们的回答也一样,韩国也是如此。可是要说纪录片一点也没有吗?那也不尽然。有人用八毫米在拍,只是没有公开放映的手段。尽管如此,还是有拍纪录片的韩国人出现。这里面有纪录片的真正乐趣,真正的深度和魅力:支上摄影机,一边和对方交流一边拍摄,不论是故事片还是纪录片都是如此。你拍摄对方的时候,实际上是在拍你和对方的关系。这里面有无穷的乐趣。根据自己努力的程度,对方的态度也相应地发生变化。自己与对方的关系不停地在发生变化,因此你永远不会厌倦。如果总是拍那些伟大的了不起的人物,那么纪录片不会有生命力,你自己就厌烦了。不仅自己在变,对方也在变,真正的纪?片捕捉的就是人与人之间的这种变幻无穷的关系。

  正因为纪录片中有这样的乐趣,所以我希望朝鲜、韩国、中国、菲律宾、泰国这些国家里,能有这样一些年轻人投入到现实生活中去。不过,希望终归是希望,现实里这些国家的现状非常严苛。如果可能的话,我想把他们中间有前途的,哪怕是一个、两个、三个也好,拉进我自己的摄制组里来,一起拍片子。我真的这样想。英语、中文和日语掺和在一起也没关系,语言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我想,实际上有很多具体困难:工作签证的问题、长期停留的问题、由谁来担保的问题等等。我十分清楚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压在头上,可是我没有死心断念。下一步,我就打算这么组织几个人,组成一个班子,一起拍片。与其说是教他们,不如说是给大家看看我们一起工作的情景。如果这些人能从中学到东西,从中得到一个实践的机会,感觉到了乐趣,那么他们回国以后,说不定还会接着干下去。我的下一个工作就是为建立这种关系搭一个踏板。

  抱着这个愿望,我结识了很多导演。比如说韩国、中国台湾、菲律宾,还有马来西亚、中国香港,都有很多我认识的导演。我希望能通过交谈,用这种形式,通过一起工作来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我想和他们携手并进。不论如何,下一个片子我一定这样做。很多人都说要帮忙,所以可以借助大家的力量。会的,毕竟纪录片作家太少了。

 



 

>>热点新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