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锅的温柔(2)

从社会底层看上去 作者:河姆渡 2007-12-10 10:50

  记得我大学那会儿到了冬天就爱去吃火锅。当时我们在学校边上吃的是自助火锅。自助火锅就是花一定的钱,然后随便吃多少直到吃得想吐为止,这是笋干当年的解释,在今天听来依旧是那么赤裸裸和直白。每次去吃自助火锅我们都会用敬佩地目光盯着大牛,而大牛也只有在每当这个时候才能在我们三个的注视下抬头做人。这是他唯一比我们强的地方。我们因为有大牛这么个兄弟每次去吃都不会亏本。通常是我们三个很悲壮地走到大牛身边,然后互相看了一眼,默默地点下头。大牛通常在这个时候会把手伸出来,我们三个就把手放到大牛的手上面。最后大家互相拥抱了一下,就跟狼牙山五壮士跳山前一样,我们对大牛说:“兄弟,这回全靠你了。”

  大牛也坚定地点了下头,我们四个的目光充满了坚强团结与信任。再然后我们就一起去了火锅店。起初那老板看到我们来万分热情,然后经历了几次入不敷出之后,老板老远看到我们来就早早挂起了打烊的牌子。我猜想那老板一定在我们寝室到他火锅店之间造了好多烽火台,然后店员分区把守,老远看到我们牵着大牛出来就点起烽火,要不我们每次去怎么都是“停止营业”的告示呢?

  而当时我们有个远大的计划,我们计划着在冬天的时候,为了缓解寝室的粮食储备压力,打算让大牛饿三天,然后饿得走不动了,我们三个就把他抬到火锅店,往店里一扔,然后大牛吃到快撑不住的时候我们三个再去把他抬回来,扔寝室里。就这样让他消化三天,直到他饿得不行了再抬过去。当时一个人吃需要25块钱,我们这个计划之下大牛一礼拜就吃一顿,可以省下不少钱,这个冬天也能太平地过。但是最终因为理论要求太高无法付诸实施。

  这回猴子请我们吃火锅使我又想起了我们大学那会儿,感到无比青春。这天是个冬天。在这个城市的冬天不比我们读大学那个南方城市,这里刚到11月份气温就掉得跟自由落体似的。刚和猴子来那会儿,记得前两天还穿着短裤赶小说,第二天就已经裹得跟球似的了。我们来自南方,没经历过这样说冷就冷的日子。猴子看着水银柱吐了好一会儿舌头对我说:怎么说阳痿就阳痿下去了呢?昨天还那么一截,今天就短得跟萝卜根似的了。我对他的这句话还没反应过来,担心再这么下去非得冻死。再往后来的日子,每个房子都开起了暖气,这东西在南方是经历不了的,到这个时候我才觉得北方的冷到底还是没南方的恐怖。

  然后我们就常常来吃火锅。就我和猴子两个人。这个时候是我们生活中最小康的时候,因为往往这个时候猴子的小说已经出版了,很多男人都抱着他的小说躺在炕上哼唧,而猴子的口袋稍微鼓起了一点,足够我们过冬的,并且我的冬季创作刚刚开始,无论是写传记还是抄参考书,都得在明年夏天这个旺季来临之前完成。我和猴子面对面坐在火锅边上,我笑盈盈地看着猴子,猴子笑盈盈地看着我,其实我们都是笑盈盈地盯着面前一大锅还没熟的美食咽口水。锅子里腾起的雾气弥漫开来,荡漾着暧昧的气味,把我们两个的脸蒸腾得无比青春。虽然边上许许多多来来往往的客人都用一种看断背山来的人的眼光看着我们。红男绿女相拥着从我们身边穿过,暧昧的气味荡漾开来,看着我们两个大男人坐着默不作声。这个时候身上不再感到寒冷了,觉得这个世界是那么美好。尤其是在这个陌生的城市里,我们如此度过了几个圣诞夜和除夕夜。只有在吃完后散步的马路上,我们才会感到空虚,冷清的街道和漠然的行人,我们蜷缩着走着,我想着那个南方城市里的老父老母,以前大学里见过几面的漂亮姑娘;猴子想着他的梅子。然后抽着烟,烟雾如同火锅雾气般开始蔓延。猴子抽烟的时候仿佛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都集中在这一点星火上,在冷清的街道上那红色的光芒更平添了一份宁静和清冷。然后猴子的眉头舒展开来,缓缓地从嘴巴里吐出烟雾。这个时候他总是对我说:“是该写个自己的小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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