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12月13日，中国国民党政府的首都南京被日本人占领。对日本人来说，这是战争的一个重要转折点，是近半年与蒋介石军队在长江三角洲厮杀所取得的辉煌胜利。对中国军队来说，南京的陷落是一次痛苦也许是致命的失败——在此之前他们勇敢保卫上海的战役终于失败了，其精锐部队遭受重大伤亡。

    现在，我们可能会认为南京是另一个转折点。那座古老城市城墙内发生的事情增强了中国人夺回南京和赶走侵略者的决心。中国政府退避后方，重整旗鼓，并在1945年就结束的那场战争中，笑在了最后。在这8年的时间里，日本虽然占领了南京，建立了伪政权，但它从未自信与合法地统治过，也永远无法迫使中国投降。对外部世界来说，南京的浩劫原文为Rapeof Nanking，专指发生在南京的屠杀和其他暴行。现在与“南京大屠杀”基本上同义。但中文“南京大屠杀”一词并非在事件发生后立刻就出现的，为了体现这一历史事实，这里翻译为“南京浩劫”。原书副题为“The Forgotten Holocaust of World War II，应译为“被遗忘的二战中的大屠杀”，今简译为“被遗忘的大屠杀”。——译者——立刻就成为一个专用名称——以无与伦比的方式使世界公共舆论敌视日本。

    中国的公共舆论目前仍然是这样。几代中国人接受了关于日本侵略罪行和迄今未进行战争赔偿的教育。60年后，南京大屠杀的幽灵仍然困扰着中日关系。

    也许是必然。日本人对中国首都的洗劫是一个恐怖的事件。日本人违反了所有国际战争法规，大规模处决中国士兵，屠杀并强奸了数十万中国平民。至今仍然令人吃惊的是，这一切都发生在光天化日之下，显然，目的是进行恐吓。暴行是在国际观察者的眼皮底下发生的，在很大程度上，日本对国际人士阻止暴行的努力不予理会。它不是暂时的军纪失控，因为暴行持续了数周。这是张纯如讲述的可怕的故事，而且是首次、全面地用英语研究南京的悲剧，极具感染力。

    我们也许永远不会确切地了解日本指挥官和士兵这种野兽行为的动机，但是张纯如的研究比以前的相关描述更加清楚地展示了日本人所做的事情。在一过程中，她使用了大量的原始资料，包括无可怀疑的第三方观察者的证词：那些在日本军队进城时仍然留在这座不设防的城市里的外国传教士、商人的亲历。张纯如发现的这类资料之一是约翰·拉贝的日记——实际上它是一份小型档案。他是一名德国商人和纳粹党成员，领导了保护南京平民的国际行动。通过拉贝的视角，我们看到了南京居民在手无寸铁地面对日本攻击时的恐惧与勇气。通过张女士的描述，我们赞赏这个勇敢的拉贝和其他人。在城市被焚烧，其居民被袭击时；在医院关门，太平间人满为患时；在他们周围混乱不堪时，他们试图改变那里的局面。我们也读到那些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并感到耻辱的日本人的内容。

    在西方南京大屠杀很大程度上已被遗忘的情况下，这本书凸显了重要性。称其为“被遗忘的大屠杀”，作者在这里用了Holocaust一词，在英语中这一词专指纳粹屠杀犹太人。所以说作者将南京大屠杀与纳粹屠杀犹太人联系在了一起。——译者张女士将二战中发生在欧洲和亚洲屠杀数百万无辜平民的事件联系在一起。当然，日本和德国只是在后来才成为盟友，而且也不是很好的盟友。但是发生在南京的事件——希特勒对此肯定不会反对——后来使他们成为道德上同谋者、暴力侵略者和最终被称为“反人类罪”的罪犯。奥登（W.H.Auden）来过中国战场W.H.奥登（Wystan Hugh Auden，1907-1973）被公认为是艾略特之后最重要的英语诗人，为近代英国诗坛上最知名的诗人，曾在牛津大学读书，后去美国。奥登在抗战期间与衣修伍德（Christopher Isherwood，1904-1986）一道访问危难的中国，随后发表二十七首十四行诗《战时在中国》，给予当时的中国作家以不小的冲击。——译者，比大多数人都要早将这两个事件联系在一起：

    地图的确可以指出一些地方，

    那里的生活水深火热，

    南京，达考。达考（Dachau）位于德国慕尼黑西部10英里处的一个小镇，1933年纳粹政府在此建立了第一所关押政治犯的正规集中营，被称为达考集中营。——译者

    ［原注：选自奥顿：《短诗集：1930-1944》中的“在战争年代”，第279-280页，（Faber and Faber出版公司1950年版）］

    威廉·柯比（William C.Kirby）

    哈佛大学

    中国近代史教授

    历史系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