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浩劫》 南京暴行背后的动机(2)
南京浩劫——被遗忘的大屠杀 作者:张纯如 2007-12-13 10:32
对新兵来说,恐惧是一种自然反应。一名日本人的战时回忆录描述了一队日本新兵在目睹老兵将一群平民折磨至死时,无法掩饰自己的震惊。他们的军官预料到了这种反应,并在他的日记中这样写道:“所有的新兵都是这样,不过他们自己很快将做同样的事。”[51]
新的军官也要有一个锻炼“胆量”的过程。一名叫富永少壮(Tominaga Shozao)的退役军官清楚地记得自己如何从一名天真无邪的青年变成一台杀人机器的过程。当富永被分配到广岛第39师团232联队时,他是一名刚从军校毕业的少尉。当他被介绍给他的部下时,富永惊呆了。“他们目光邪恶,”他回忆道:“那不是人的眼睛,而是虎豹的眼睛。”
在前线,富永和其他新的候补军官进行了强化训练以增强他们对战争的忍耐力。在这一训练中,一名教官指着拘留中心一名瘦弱的中国人说:“这就是磨炼你们勇气的原材料。”教官日复一日地教他们如何砍头,如何刺死俘虏。
最后一天,我们被带到了训练场。24名俘虏被反捆双手蹲在那里。他们被蒙着眼睛。附近挖了个长10米、宽2米、深3米多的大坑。联队长、大队长、中队长都坐在事先安排好了的座位上。田中少尉向联队长鞠躬,并报告说:“我们现在开始。”他命令一名值班的士兵将一名俘虏拖到坑边,当该俘虏拒绝时,遭到拳打脚踢。日本士兵终于将该俘虏拖了过来,并强迫他跪在那里。田中转向我们,并轮流审视我们每个人的表情。“应当这样砍头。”他说道,并拔出他的军刀。他用一把勺子从水桶里舀了一勺水,倒在刀刃的两边,然后嗖嗖地甩干刀上的水,以弓形姿势举起他的军刀。田中站在那个俘虏后面,稳了稳身体,张开双腿,随着“嗨!”的一声,人头飞出一米多远,身体中喷出两股鲜血,流进坑里。
那景象是那么可怕,我觉得简直要窒息了。
但富永逐渐学会了杀人,当他越来越适应时,他不再觉得他的部下目光邪恶了。对他来说,暴行成为例行公事,几乎是家常便饭。回顾自己的经历,他写道:“我们将他们变成这个样子。家中的好儿子、好父亲、好兄弟被带到前线厮杀。我们将人变成了杀人的魔鬼。三个月内,所有人都变成了魔鬼。”[52]
一些日本士兵承认,对他们来说杀人是件很容易的事,因为他们所接受的教育是除了天皇外,其他所有个体生命,包括他们自己的都毫无价值可言。曾目睹南京系列暴行的日本老兵东史郎在给我的信中对他的战友们的行为做了极好的评论。在京都府福知山第20步兵联队接受军事训练的两年中,他得到的教育是“效忠重于泰山,而我们的生命却轻于鸿毛”。他回忆道,在战争中,一个士兵所能获得的最高荣誉就是马革裹尸。为天皇而死就是最大的光荣,被俘虏则是最大的耻辱。“如果我们的生命毫无价值,”东史郎在给我的信中写道:“那么一个敌人的生命必然变得更不重要……这种人生哲学使我们鄙视敌人,并最终导致了大规模的屠杀和虐待俘虏。”[53]
在一次次的采访中,曾参加过南京大屠杀的老兵们都诚实地讲述了他们经历的那种完全丧失同情心和犯罪感的时刻,即使是在凌辱手无寸铁的平民时也是如此。永富角户(Nagatomi Hakudo)坦率地谈到南京陷落时他的心情:
我记得卡车载着我们沿着一条已被清理过的道路行驶,两边是成千上万被屠杀者的尸体堆。当我们停下,从后面将一群中国俘虏拖下车时,野狗正在啃噬着尸体。当时日本军官建议测试我的勇气。他拔出军刀,在上面吐了一口唾液,突然他猛地挥刀,刀就落在蜷缩在我们前面的一个中国男孩的脖子上,顿时人头滚落到人群中,身体向前栽倒,两股鲜血从脖子里喷出。那名军官建议我把这颗人头带回家当纪念品。我记得,当我接过军刀开始杀人时,我自豪地笑了。[54]
经过了近六十年的反省后,永富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作为日本的一名医生,他在候诊室里修建了一个忏悔佛龛。病人可以看到他在南京受到审判以及他所犯罪行全部口供的录像带。原文如此。——译者这位医生的绅士、礼貌的举止和他令人恐惧的过去相矛盾,人们真难以想象他曾经是一个残忍的杀人狂。
“几乎没人知道,日本士兵用刺刀挑起婴儿,将他们活活地扔进开水锅里,”永富说:“他们轮奸十二岁少女到八十岁老妇,一旦她们不再满足他们的性要求,日本士兵就将她们杀死。我砍过人头,将人饿死过,将人烧死过,还活埋过人,总数超过200人。这真可怕,我变成了一只动物,干了那些毫无人性的事。实在难以用语言来解释我所干的事,我真是个魔鬼。”
|
>>热点新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