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戏皇帝葛怀义(2)

电影《集结号》原著小说 作者:杨金远 2007-12-14 10:46

    

    起初,大家还觉得跟葛怀义说说闹闹挺逗的。但时间一长,便也觉得没趣了。葛怀义就只是葛怀义,又不是什么皇帝。大家只用平常心待他,跟他说话儿。

    葛怀义倒像招了鬼,依然整天沉浸在剧情里。他一口气可以唱出几十段的戏文。他夜里演戏,白天读剧本;夜里是戏里的皇帝,白天却是他自己虚拟的“皇帝”,精神上的“皇帝”。他已经弄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皇帝呢,还是葛怀义。

    葛小义那时已经开始学说话了。天下母亲都一样,教孩子第一句话不教爸爸和妈妈还教什么?结果葛怀义听了很不高兴,埋怨着赵美凤说,怎么可以跟民间百姓一种叫法呢?应该叫父皇!母后!于是自己亲自教,葛小义便奶声奶气学着叫着:“父——皇”!父——皇”!“母——后”!“母——后”!葛怀义听着乐呵呵笑起来,连说,好!好!皇儿叫得好!

    赵美凤也在一边笑着,只当好玩。

    葛怀义却是当真的。他已经完全把生活当成舞台了,他很把自己的“皇帝”当一回事儿。

    葛小义到了七八岁的时候,已经变得非常淘气,又很贪玩,喜欢在外面给葛怀义惹点麻烦,葛怀义挺烦他的,一碰上剧团休戏,就把葛小义叫到跟前认认真真地进行教育。葛怀义说,皇儿,你必须跟朕说实话,最近你在外面又给朕惹事了没有?

    葛小义说,没有呀,我没在外面做坏事。

    葛怀义又说,真的没有吗?

    葛小义说,真的没有,爸爸!

    葛怀义立即纠正说,不对!应该叫父皇!父——皇!知道吗?怎么老讲老忘,一点也没记性。

    葛小义便说,是,父皇!

    有一次葛小义在外面跟人家打得鼻青眼肿回来,葛怀义不禁龙颜大怒,气得罚葛小义下跪。

    葛小义不跪,仍然站着。

    葛怀义说,听到朕的话了吗?

    葛小义于是跪下了。一跪就是十几二十分钟,葛怀义也不打算让他起来。

    赵美凤倒心疼了,替儿子解围儿。她总是挑些葛怀义喜欢听的话儿讲。她说,皇上,皇儿是不好,惹出事来让皇上生气,可骂也骂了,跪也跪了,皇上你也该消消气了,就让皇儿起来吧。要不然,臣妾也跟皇儿一起跪了。

    说着真的装出要跪下去的样子。葛怀义就慌了,忙过去扶起来说,爱卿这是何苦,朕叫皇儿起来不就是了。又说,皇儿,看在你皇娘的份上,就饶了你这一回,今后要是再犯,恐怕谁也救不了你!记住了吗?——平身吧。

    那些日子,是葛怀义的“皇帝”做得最为顺当的时候,无论是在舞台上,还是在生活中,他都过得很惬意,快快活活。他完全沉浸在自己营造的“皇帝”世界里。平时,他总是叮嘱着赵美凤说,咱们得有约在先,你和小义平时就索性把我当皇上看,咱们行君臣之礼。一句话说得好,艺术的真实源于生活的真实,要是没有生活,台上的戏还怎么演呀!赵美凤觉得好笑,心想那该怎样过日子呀!但既然丈夫出于艺术上的需要,她也就没话讲了。又想,也罢,就当是嫁给了一个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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