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决定要去县城，李金满又犹豫了。他想，如果真的办了县长班，以后那么多县长该怎么办?县不还就是这么一个县吗?再说，县长哪里是什么人都可以当的，如果县长那么好当，那些有权有势人家的孩子，那些城里人不都早当去了，还能轮到他们?秋莲一直就怀疑不会有那种事。她说，别做梦了，就是村长在耍我们。李金满说，村长耍没耍不敢说，看乡长那样子是不会耍我们的。李金满确实心里很矛盾，接下去几天就天天在想这件事。想来想去也拿不准主意究竟要不要带文禄去城里找那个班。秋莲看他整天神经兮兮的，就说，干脆去趟城里吧，不去你又不死心。李金满忽然意识到，这些天他犹犹豫豫下不了决心，实际上就是在等秋莲这句话。吃过早饭，李金满就带着文禄上路了。

    李金满和文禄才走到村口，就看见村口的路上停着一辆红色的小车和一辆白色的面包车，李金满才想那车是不是乡长的，就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李金满转头一看，乡长带着一批乡干部们说笑着正冲自己走来。乡长大步奔过去亲切地跟李金满握手，握得很有力，很热烈。李金满被握得有点不好意思。握了一阵子，乡长说他是带乡干部们下村来检查公厕化落实情况的。一提起公厕，李金满心里就来气。虽然公厕已经建起来了，不可能拆掉另找地方建，但他想至少也得让乡长知道村长如何欺侮人。李金满想不到乡长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他被笑得有点莫名其妙。他说，乡长你笑什么?乡长说，我看公厕建在你家门口没什么坏处。李金满说，为什么?乡长说，我说一个笑话给你听了你就不会再说这话了。他说曾经有一个人头一回去上海逛街，逛到后来把尿逛急了，就想找个地方方便。上海的厕所却不是那么好找的。后来实在憋不住了，就拐进一个小胡同里看看左右没人急急忙忙拉出那东西想方便了事。没想还没尿就来了两名卫生监督员，一看就明白他要干什么，无论如何要他交50元罚款。他连连喊屈，说他什么也没干为什么要交罚款。卫生监督员说你把那东西拉出来就是想干不然你拉出来干什么。那人说，我自己的东西，高兴拿出来就拿出来，大半天了没拿出来现在拿出来看看还不行吗?……没说完，乡长自己已先笑起，那些跟他一起的乡干部们也跟着笑。笑毕，乡长亲切地轻轻拍着李金满的肩膀说，所以，我认为公厕不怕近，就怕远，远了到时还真的要出洋相。乡干部们这时也在替村长叫屈，都说李金满是不该错怪村长，村长是没有恶意的。

    乡长他们说着一个个朝村里走了。李金满冲着他们离去的身影愣了好一阵子，才明白乡长他们说了半天，原来是在说公厕建在他家门口的好处。心里说，好话都让你们说去了，那是因为你们当了村长乡长，要是将来有一天我家文禄出息了，你们就不会也不敢那样讲了。

    李金满和文禄到县城已是下午了。李金满带着文禄到处找教育局，心想这事该归教育局管。李金满和文禄找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找到了教育局。在门口，他们碰上了一个老头。老头手里夹着一个公文包，像是急着要去哪办事。李金满觉得老头像是他平时见到的那种机关干部，就向他打听局长在哪。老头听说要找局长，便认真打量了李金满和文禄一会，说，找局长什么事?李金满说，想问一下县长职业班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