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琴儿感觉到二傻对她构成威胁是在琴儿七至八岁之后。七八岁的琴儿因为营养不良显得面黄肌瘦，一阵风就可以将她吹倒。不过，七八岁的琴儿已经可以记住一些事情了。在琴儿一整个的童年记忆里，她是在二傻的凌辱打骂中长大的。二傻打人有点特别，他一般不用拳头打，而是用手抓，撕。用牙齿咬，啃。一嘴细长的牙齿就象狼犬一样尖利，折腾得琴儿嗷嗷乱叫，到处逃窜。二傻打人也不要任何理由，只要他高兴。打时嘴里还一个劲骂着：“打死你！”“打死你！”

    那时，琴儿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世，她管沈九叫爹，管二傻叫哥，二傻打她了，她就喊：“爹，快来救救我！”可是爹并没有救她，爹就象在看一道风景似的在一边抿嘴直乐。等二傻实在打得太过份了，才上去把二傻扯开，说：“好了好了，自己的婆娘不能打。”

    琴儿那时还不懂得什么叫婆娘。她只知道，她是二傻的妹，沈九的女儿。

    琴儿已经习惯在二傻的打骂中长到了十六岁。十六岁的琴儿发育良好，已经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青春少女。青春期女性所有的特征在她的身上都得到了最充分的体现。她的脸色虽然因为营养不良仍然显得有点灰黄，但她的身材高挑而丰满。身体线条凹凸反差强烈，一头乌黑亮丽的头发象一道黑色的瀑布一样向身后奔泻而下，极其夸张地向沈九和二傻昭示着青春期女性的蓬勃气息和无穷魅力。

    二傻并不因为琴儿身体的微妙变化而停止了对琴儿的袭击。他对处在青春期的琴儿和过去的琴儿几乎视同一人，并不觉得在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他仍然一如既往地打着琴儿。追打琴儿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不可取代的生活乐趣和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份，就象一日三餐必不可少一样。琴儿也就一如既往地无条件地接受二傻的种种非人的袭击。和过去不一样的是，在被二傻追打时，琴儿已经不再象过去那样嗷嗷乱叫，也不再求救沈九。她变得从容应对，她把自己的身体舒展成最有利于二傻攻击的角度，让二傻尽情宣泄而始终坚持使自己一声不吭。她在接受这一切时，象在默默接受一种别人无法替代，而必须要由她自己去完成的一项艰巨的任务。

    琴儿的委屈和哭泣往往表现在二傻狂风暴雨般的肆虐过后。当她一个人面对那一排排深深陷在她身体里的结实齿印和一道道被手抓出的累累伤痕时，她才颤颤一叹，然后眼泪夺眶而出。

    琴儿终于明白了自己并不是二傻的妹，当然也就不是沈九的女儿。她不过是沈家的一个童养媳。她的亲生爹娘生活在一个不可知的地方。他们或者知道她眼下的处境，或者不知道。告诉她这个消息的是邻居一个名叫三婶的寡妇。三婶向她告知这一切时吞吞吐吐闪烁其辞，并坚持不肯告诉她亲生爹娘所在的乡村，其根本原因是三婶怕惹事生非，得罪了沈九。

    几乎是同时，沈九也向琴儿告诉了她的真实身世。三婶的消息便因没有体现它本来的价值而显得有点画蛇添足。

    沈九第一次对琴儿表现出一个蔼蔼长者的仁慈之心。他和颜悦色，语气不疾不徐，他向琴儿讲述着三婶已经告诉给琴儿的那些往事。最后他告诉琴儿说琴儿实际上就是二傻的婆娘，而不是什么妹妹。他把婆娘两个字的语气咬得很重。

    沈九是一个诡计多端的男人。他把琴儿从两岁养到十六岁，目的就是为了有一天要向琴儿发布这一激动人心的消息。他不可能只问耕耘不问收获。他并且担心如果晚了一步，志存高远的琴儿就极有可能撇下他们父子俩一走了之。那时，二傻将一辈子当他的光棍，沈家也就绝种了。沈九觉得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赶紧为这对新人圆房，让生米做成熟饭，使琴儿成为二傻名副其实的婆娘。

    十六岁的琴儿已经开始懂得男女之事，懂得了婆娘二字所包含的全部意义。当沈九决定让她和二傻圆房时，她一点也不感到吃惊。她终于明白沈九要她为十几年的养育之恩作出报答。琴儿一想到这件事就不由地胆战心惊。

    琴儿曾经试图从三婶嘴里打听到有关她亲生爹娘的确切消息。她几乎是跪在三婶面前了。但明哲保身，胆小怕事的三婶始终守口如瓶。琴儿也曾经想过要远远地逃离这个魔窟一般的家庭，她并且为自己设计过种种逃跑的可能性。但那只不过是琴儿的一厢情愿而已，狡猾的沈九早已预料到琴儿极有可能会走出这一步，提早就对她布下了天罗地网，寸步不离地守候着这只将要成为沈家祭品的肥美羔羊。

    沈九把圆房的日子定在农历九月初八。据说那是一个吉祥无比的日子，是沈九特意请人给定的。圆房的日子在一天天逼近，琴儿心急如焚，天天以泪洗面，却又万分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