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奇侠出山(2)

中央电视台年末大片 作者:熊召政 2007-12-14 12:52

    殷正茂看着冯保离去,决定马上打点行装,事不宜迟,最好今夜就上路。在离京之前,唯一需要做的事情是见张居正一面,看他有什么要嘱托的。当张府管家游七来报殷正茂大人求见时,张居正一怔,没料到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了,赶紧起身迎接。

    殷正茂此来一为致谢,一为辞行。张居正殷殷嘱托他:“你干好了,是个出头机会,干砸了,这可是一个陷阱。”殷正茂道:“这我明白,此去的确任重而道远。”张居正问:“听说冯保去了你府上,他给你交代了些什么?”殷正茂道:“给我派监军张鲸随我南下广西,并要我全力协助张鲸调查李延贪墨的劣迹。”张居正听后颔首道:“李延素有贪名,确实应该调查,但是冯保和高拱两人积怨甚深,你应该秉公执法,绝不可屈打成招、无中生有,另外你更重要的任务是稳定广西局势。”殷正茂说:“我一定铭记。”

    听到殷正茂今晚就要出京,张居正不忘将自己的为政主张告诉他,让他明白自己在那边当做些什么:“石汀兄,你知道,我一贯反对使用清流,主张重用循吏。我觉得你就是一个循吏。做官与做人不同,做人讲操守气节,做官首先是如何报效朝廷,造福于民。野有饿殍,你纵然餐餐喝菜汤,也算不得一个好官。如果你顿顿吃肉,老百姓丰衣足食,笙歌不绝于耳,你依然是一个好官。”

    殷正茂道:“好一个循吏说法,在下谨记,时辰不早,我先行告辞。”

    忙碌了一天的高拱回到府上,听说孟冲已在此处等候多时。他忙来到厅上,见正在品画的孟冲回过身来道:“这唐寅的骏马图真是画神了,你瞅瞅,圆溜溜的屁股,多肥的膘呀,这马肉煮熟了一定倍儿香。”高拱听了一乐:“唐寅从未画过马,这是顾恺之的《四马图》,不过是个赝品罢了。孟公公来此一定有要事吩咐?”孟冲道:“猜对了,您还记得七年前,曾被嘉靖皇帝封为御医的王金吗?”高拱道:“那个王金不是被充军了吗?怎么皇上想把他重新召回?”孟冲道:“皇上不是想召他,而是想把他的徒弟召进京,他的徒弟叫王九思,是个崆峒道人,皇上想让他治病。”高拱对此深不以为然,要知嘉靖皇帝就是因为吃了王金炼的丹药才春秋不豫,他的徒弟也不会好到哪里去。然而孟冲说:“不瞒高阁老,皇上的病治也罢,不治也罢,其实都一个样儿。这会儿只要万岁爷高兴便是。”高拱领悟,厨子出身、肚子里没多少墨水的孟冲之所以在被称为“内相”的司礼监掌印太监位上牢牢不动,靠的就是这个“让万岁爷高兴”,因此也无话可说。毕竟,想要坐稳这个首辅的位子,高拱除了“让万岁爷高兴”外,还不能忘了得“让孟公公高兴”,孟公公高兴了万岁爷便对高阁老高兴,这个道理虽然拗口,却也是无数大事证明过的。为了让这二位高兴,高拱虽然心下嘀咕,把这个王九思找来给皇上看病,却是一刻怠慢不得。

    离开张居正府后,殷正茂便来到京杭运河码头,这里停着一艘官船,殷正茂的管家及护卫兵丁早已在此等候。殷正茂下轿向官船走去,远处传来张居正的喊声:“石汀兄等等。”殷正茂止步,回头看见张居正正气喘吁吁地跑来,忙问道:“叔大,你怎么还是赶来了?”张居正走到跟前,道:“我有一事儿,话到嘴边一直难以启口,我是怕伤了你的自尊,现在我特意赶来,就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我。”殷正茂道:“叔大,您只管问,今天我殷正茂如果说半点假话……”张居正打断了他的话:“别赌咒发誓,我只想听真话。”殷正茂心下已明白了几分,当即说:“叔大请问。”张居正道:“你在江西当了两年巡抚,弹劾你的奏本倒是一大摞。我相信这里面固然有地方官员不满你的严厉,告刁状的成分,但所列举你贪墨的例子,都说得有鼻子有眼。石汀兄,你今天实话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贪墨的行为?”

    殷正茂闻言,冷冷笑了一声:“叔大兄,我同意你的循吏说法,但我要补充的是,清官好当,循吏难为啊!想做事就要得罪人,要不怕得罪人,就得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而我的屁股从来就没有脏过。”

    张居正看来十分欣慰:“好!看来我没有看错人!”

    殷正茂拱手道:“告辞!”说罢,便登船去了。

    刚刚目送殷正茂离港,张居正的书办姚旷便喘着粗气跑来,说工部朱衡的府邸被潮白河的民工团团围住了,他们嚷嚷着要工部发放所欠工钱。张居正一愣,立即赶去,却见火把通明,成群的民工围堵在大门外,工部守卫严阵以待。他能听清民工们的叫嚷声:

    “这活没法干了!”

    “我们不能饿着肚子干活,让朱大人出来!”

    “朱大人再不出来我们就找皇上!”

    喧嚷间,张居正看见他的护卫班头李可带着众护卫匆匆赶来,他们推推搡搡地将举着火把的民工推到一边,一边嚷道:“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民工们嚷:“我们凭什么让开,除非把拖欠的工钱还给我们。”一片混乱中,张居正下轿大声喝道:“李可,你给我退下,谁让你来的?”李可随即小跑着来到张居正跟前道:“次辅大人,小的是听说大人要来此地,我是担心这些刁民聚众闹事、对您动粗,所以才匆匆赶来。”张居正斥道:“他们是咱们的衣食父母,你竟然称他们为刁民?还不让你的护卫全部退下。”

    待众护卫列队离去,人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张居正向大门走去,众人散开一条道,默默地注视着他。张居正从人群中走入朱府,他想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此刻朱衡正在大厅中央急得团团转。见张居正前来,朱衡迎上拱手道:“张阁老,怎么把你也惊动了?”张居正道:“你这门前都快成集市了,我还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修建潮白河的工程款共六十万两银子,首期拨付的二十万两银子已经全部拨付出去了,第二期的二十万两款银已过了半个月,却还未到账。不得已,只能拖欠民工的工钱,民工们领不到工钱就闹起来了,一直闹到了工部尚书府上。

    张居正知道潮白河的工程款是年初由皇上主持廷议定下来的,首辅高拱已指示户部列入了预算,本以为万无一失,不会有问题,却没想到闹出那么大的乱子。朱衡为他道清个中缘由:“近年来,粮食年年欠收,赋税增缴困难,以至国库空虚,虽然已列入预算,但没钱不就等于白搭吗?”

    看来张居正对朝局的理解没错。他觉得,这些年来,朝政方面,诸如征税,治河、漕运、军防等大事,都没有理顺的关键在于吏治。就说户部,十三司官员连同吏目,加起来也有几百号人,可是却没有哪一个司能够足额征税上缴国库。而据他一向的调查,粮食欠收只是局部现象,主要是一些当事官员玩忽职守、办事不力,更严重的是作监自盗,贪污受贿。这些都不是一时半刻能解决的问题。他摇摇头,把思绪回到潮白河工程上来,对朱衡说:“今年的夏粮入库,是在八月,因此,七月份前,这个工程一定要竣工,否则影响漕运。”朱衡道:“可是民工这么一闹,工期怕要延误!”张居正说:“工程款项我来想办法,但工期绝不能延误,这是原则。”

    言毕,张居正走出门外,朱衡紧随其后,众人默默地望着他俩。张居正站在中央,四周鸦雀无声,他环顾了一下这些衣着破旧、面容黝黑的民工们,讲道:“老乡们,我是内阁次辅张居正,工部拖欠了大家的工钱,作为次辅我有责任。这些钱是大家维持生计的血汗钱,工部绝无任何理由可以随意拖欠。但是这次工部拖欠大家的工钱,是因为户部没有按时将工程款拨付,明天我跟朱大人一定想办法去讨回这笔银子,户部不给我就奏请皇上,半月之内,我一定保证将所拖欠的工钱交到你们手中。现在,我想恳求大家!大家先回工地去,打通潮白河是为了将通州仓的粮食运往京城,这工期延误不得。我求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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