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风雨欲来(3)
中央电视台年末大片 作者:熊召政 2007-12-14 12:52
高拱抚平乱须,嘟哝道:“好厉害的倒春寒,寒风刺骨。”
张居正抬头看了看灰沉沉的天空,悠悠答道:“二月春风似剪刀啊!”
两人走在砖道上,沿途擦拭柱础的小内侍都退到一边迴避。前面,会极门飞檐斗拱,在苍茫的晨光里,露出参差的剪影。冻雨初停,寒风飒飒。京城大街外,天色欲明未明。彻骨严寒中,一大片黑鸦鸦的屋脊,显得峻肃,压抑,衬托出紫禁城五凤楼巍峨的剪影。
一时间,午门广场突然喧哗起来。从东西长安街涌来这里的大小各色官轿起起落落,喝道声、避轿声、马蹄声、唱喏声闹嚷嚷响成一片。坐在轿中和走在甬道上的官员心里明白,他们今天多半是空等一场,隆庆皇帝已经多日不上朝。
皇城四周布满守护的军士,枪戟在晨光中闪耀着寒芒。谯楼上撞响了钟声,激越、悠扬,在一重重红墙碧瓦间回荡。张居正、高拱、杨博等一行大臣,在巨大的广场上站满了,等待早朝。寒风吹过,许多大臣冻得直哆嗦。此时,司礼监掌印太监孟冲与他的手下吴和却在大殿后面的窗户偷看。见到诸位大臣被冻得缩手缩脚的惨状,吴和偷笑:“真够难为他们的,明明知道皇上不临朝,还得起个大早在这儿挨冻。你瞧这帮人都快冻成冰棍儿了。”孟冲瞥了他一眼,举起手中的拂尘冲他脑门敲打而去:“多嘴!”
孟冲转身来到皇上的寝宫乾清宫,门窗紧闭,厚重的丝幔低垂。他隔着门听了听,轻声唤道:“皇上,大臣们已经等候在皇极殿前……”却得不到任何回音。
孟冲又将嗓门提高一点,再喊:“皇上,大臣们已经等候在皇极殿前……”
还是没有任何回音。
孟冲悄悄推开一条门缝儿,往里面偷看,见隆庆皇帝和奴儿花花在锦被中酣卧,他便坏笑着走开了。
取消早朝的诏令来到皇极殿前,高拱似已经习以为常,问都不问,转身就走;张居正却拉住孟冲,对他说明广西军情十万火急,恳请皇上拨冗垂见。
孟冲闻言十分不悦:“不就是广西几个毛贼嘛!你们这首辅也在,次辅也在,用得着这样大惊小怪吗?皇上圣躬欠安,需要卧床静养。”
张居正道:“广西里波县城失守,无数百姓生灵涂炭。贝那率叛匪血洗县城如入无人之境,怎么能说是几个毛贼呢?李延屡次延误战机,临阵脱逃。如不罢免,广西局势将难以收拾。”
孟冲更加不悦:“张先生没听明白吗?皇上圣躬欠安,需要静养。”张居正低头将塘报双手递上去:“那就烦请孟公公将这塘报转呈皇上。”孟冲拉长他尖细的嗓音,刺耳地答道:“此等小事,你们就不能酌情办理吗?”张居正正待说话,被高拱一把拉住,高拱道:“孟公公,请代我文武百臣向皇上请安,请圣上保重圣躬,早日康复,广西匪患之事,我等将妥善处理,请皇上放心。”孟公公闻言,登时满脸笑容:“还是首辅体谅圣上,好了,回吧。”
孟公公离开后,剩下张居正满脸怒气地站在那里,杨博亦是一脸无奈。高拱要拉张居正离开,道:“叔大,你没看出孟公公已面露不悦吗?他是掌印太监,是皇上面前的红人,你要把他弄毛了,皇上可不会站在咱们这一边。走吧,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好商量。”
张居正质问道:“首辅大人,您昨天不是说此事必须由皇上来决断吗?”
高拱手一摊,做出无奈的表情:“可是皇上不临朝,你我又有什么办法?”
张居正脸色变了一下,顿了半晌,道:“我有办法,不知道首辅认同与否。”
“什么办法?”
“敲登闻鼓。”
高拱和杨博闻言大惊,他们知道,敲登闻鼓乃非常之举,这登闻鼓几十年没被人敲过了,最后一个敲这鼓的言官成皓就是为此惹恼了皇上被罢官。但张居正似乎并未想到这些,他对二人拱手道:“你放心吧,我张居正一人做事一人当,不会连累内阁,也不会连累首辅您。”说罢匆匆向会极门走去!
站在远处的王国光看到张居正独自逆着群臣走散的方向前去,气喘吁吁地赶来问:“叔大,您要干什么?”张居正一声不吭,向登闻鼓疾步走过去。王国光似乎明白了他要干什么,仍紧紧追在后面,见张居正走到登闻鼓前,对守护的禁军说:“拿鼓槌来。”
禁军一愣,把一对鼓槌从架上取下来,递给张居正。王国光见状紧紧抓住张居正的手,张居正一把推开王国光,抓起鼓槌要敲,又被王国光抓住,央道:“叔大,求求您,别这样,您想想,皇上听见了这登闻鼓会怎么想?”张居正一面挣脱他一面大声说:“广西匪患迫在眉睫,我必须见到皇上。”王国光跺脚道:“叔大,广西匪患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但敲登闻鼓,所有的罪责都需要你一个人承担!”张居正大喝一声:“大不了罢官嘛,如其这样,这顶乌纱帽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言毕,一把将王国光推得远远的,狠狠地敲响了登闻鼓。
高拱听见鼓声,回头一看,惊得瞠目结舌。一群鸟被鼓声惊起。鼓声在紫禁城上空回荡。
乾清宫内,隆庆皇上还在昏睡。奴儿花花在发梦呓:“敲得好,敲得好……”
孟冲听见了鼓声,正要打发身边的小太监前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便有一个小太监从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孟公公,是张居正在外面敲鼓!听人说他敲的是登闻鼓。”孟冲闻言,“噔”地站起来:“什么?什么?登闻鼓?他吃了豹子胆了?走,随我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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