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巨贪殒命(2)
中央电视台年末大片 作者:熊召政 2007-12-14 12:52
二人正欲走,忽有人来报:“总督大人,李大人有要事求见。”殷正茂闻言一乐,自语道:“看来银子有了。”他让张居正先去行辕下榻,转身匆匆离去。
来的正是李延。他先向殷正茂抱怨道:“这两广总督听着威风,但实际上并不是什么好差事!干好了见不到什么卓著的业绩,而稍有纰漏又是撤职,又是查办。你看昨晚张公公就涂着一脸糨糊要核查我李某的账目。”殷正茂自然要假意劝慰一番,但也不忘先唬他一下:“只要李大人在两广总督任上,没有什么小辫子可以让人揪住,东山再起就指日可待,谁不知道你的座主是当今朝中的赫赫首辅。”李延此来一个很大的目的是为了探听虚实,这话一出,他额头上冷汗直冒:“听兄台的意思,我已有把柄被人拽在手里?”殷正茂道:“明人不说暗话!李大人,你的胆子也确实大了点儿,我这话不说你也该明白。”
豆大的汗珠已经如雨而下,李延道:“既然这样,明白人不说糊涂话。我确实吃了空额,但银子并非我一人独吞,兄台要是揪住这件事不放,李某我也只好认命,承担这弥天大罪了。”殷正茂道:“不管怎么说,李大人要比我幸运的多,我没有拿人一文钱,但贪墨的黑锅我却背了多年,而你真吃了空额,却没有我这种恶名。”他劝慰李延道:“你放心,我不是落井下石之人。”李延苦笑着说:“兄台如此大度,李某感激不尽。”但殷正茂接着话锋一转:“李大人这是说哪里话,论感谢,应该是我感谢你。”李延不解:“此话怎讲?”殷正茂道:“现在,前线实际上只有三万兵士。朝廷却给了五万兵士的粮饷,我殷某初一上任,就可大张旗鼓地招募两万名兵士,演练新军。”
话说破到这个程度,李延只好尴尬一笑,扭捏着从袖笼里摸出一张银票,双手递给殷正茂,说:“这是一张二十万两的银票,李某的一点心意,不成敬意,万望笑纳。”
李延紧张地注意着殷正茂的表情,看他接了过去,才松了一口气,但殷的脸色忽一冷,斥道:“怎么,李大人真的以为我殷某是贪鄙之人?”李延以为这是贪墨之人故作的常态,也便敷衍道:“李某不是这个意思,方才兄台说要招募新兵,我献出这点银子,算是将功折罪。”殷正茂微微笑道:“我收你这银子,道理上可说不过去啊。”李延也就半明半暗地点破道:“李某已经听说,高阁老已吩咐户部多拨给你二十万两银子军费,目的是让你……嘿,这话就不能明说了,高阁老知人善任,用人不拘一格。而你,这二十万两银子的军费是断断不能装进私囊。兄台绝非贪鄙之人,这一点我李某可以作证。这张银票,就正好补了那一笔。”话说得再清楚不过,殷正茂觉得李延这人虽然贪,却是天下少有的老实人,便含笑将那张银票塞进衣袖,说道:“李大人既如此盛情,这张银票我就暂为保管吧。”
看见殷正茂收下了银子,李延顿觉钱师爷的主意就算不怎么高明,总算还每次都能管用,看来“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是万古不易的真理了。旋即问道:“殷总督,您看我什么时候可以动身?”殷正茂轻描淡写地说:“稍候几天怎么样?你的事儿,我殷某怎敢随便做主,我将呈报兵部及内阁,不久便有结果。”李延点头道:“也好,我正想去大觉寺还愿呢!前几日因公务繁忙,一直未能成行。”
然而李延的轻松感没维持多久,刚回到行辕,便有人来报:“张鲸派人已将账本簿册装箱,而且封了账房”。同时,张居正已到庆远的消息也传了过来。大惊之下,李延忖道:“这殷正茂真够毒的,他一面从我手中接了银票,一面在磨刀霍霍,准备将我开膛破肚啊!”
在庆元街上的一家小酒馆,殷正茂已经笑得喘不过气来,“这李延虽然贪鄙,但是个老实人。这二十万两银票,可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张居正道:“但我还要提醒你,千万别重蹈江西的覆辙。”殷正茂保证说:“这二十万两银子,不会有一文钱装到我自己的兜里。”
两人正聊得热闹,?闻街外有人喊:“不好啦!着火了!”张居正和殷正茂冲向窗口,向窗外眺望。街上乱作一团,救火队正跑过街道,街尽头的账房已火光冲天。按照钱师爷的计策,李延派人放了一把火烧了账房,证据被销毁了!
李延走了这一步险棋,以为万无一失,却不料张鲸为了预防万一,早已派人截住了李延家眷的车队,缴得李延贪鄙的白银二十五万两,黄金八万两。这是比那些账本簿册还有说服力的证据。事不宜迟,他们决定立即抓捕李延及其幕僚。但李延的行辕有重兵护卫把守,为了避免兵刃相见,伤及无辜,他们决定,明天一早,趁李延去大觉寺烧香还愿的机会,给他来个措手不及。与此同时,李延那些在酒馆、妓院、赌场寻欢作乐的幕僚们被一一捉拿,他们口中的证词也将成为颠扑不破的证据。
一行骑马的兵士簇拥着一乘四人抬的轿子自山路迤逦走来,拐过一个山嘴,便见半坡之上,古树丛中露出低矮的红墙,墙内几重斗拱飞檐的大殿,那便是大觉寺了。轿中的李延全不知道,殷正茂已派人守候在上山的各个路口,树林中也埋伏了士兵,而山中闲杂人等,也已被一概清除下山。表面上看来,风平浪静,一场风暴却已在孕育中。
一位蒙面侠士从陡峭悬崖上攀越而过,他就是邵大侠。他对此处的布置一清二楚,而所有的士兵却并不知道他的存在。
大轿在大觉寺山门前停了下来,李延走出大轿,钱师爷将李延引到大殿门口。山门里走出一个慈眉善目身披袈裟的长老,朝李延施了一礼,问:“来者可是李大人?”李延还礼。长老声音十分清越:“老纳觉能,闻李大人来大觉寺烧香礼佛,故在此恭候李大人。”李延道:“多谢,老方丈德高望重,仰慕已久。”觉能仍朗声道:“哪里,哪里,大人过奖了,李大人,请。”
大觉寺大雄宝殿内,灯光昏昏,钟磬阵阵,佛像森列,法幛高悬。觉能领着大小僧众手执法器在做法事。李延身穿黑色缁衣,跪在蒲团上,在一片音韵悠扬的颂经声中,对着释迦牟尼佛顶礼膜拜。钱师爷把六只大银锭郑重地摆放在大佛前的香案上。而在山中舍邸,小校已经来报:“总督大人!李延已进了大雄宝殿,你看要不要动手?”张鲸主张立即动手,别再生出什么枝节,殷正茂却认为此时动手扰乱佛家净地,还是等他下山以后,再实施抓捕。
李延进完香道:“听说老方丈能知人吉凶,能否为在下指点迷津?”觉能道:“人之吉凶,毕竟是六道轮回之事,老纳一心向佛,不探究这个。”
李延随着觉能点燃了蜡烛,仍不死心地追问:“老方丈,你看在下是否有灾祸缠身?”
觉能歉然一笑:“李大人,方才老衲已经说过,尘世间吉凶悔吝之事,老衲一概不去预测。”
|
>>热点新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