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巨贪殒命(3)

中央电视台年末大片 作者:熊召政 2007-12-14 12:52

    李延仍央求道:“老方丈若能为在下指点迷津,我也不枉到大觉寺走这一遭。何况佛家人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觉能停止拨动手中念珠,盯着李延说:“李大人此话言重了,你如今解甲归田,好端端做天地间一个闲人,如何要人救命?”李延长叹一声,欲言又止。觉能接着说:“我们这寺院后门外,掷钵峰上有一个台子,名极高明处。施主若能到那里走一走,或许能感悟许多。”

    小沙弥打开后门,李延走了出来。月光如水,松涛如歌。一条曲折的石板路通往山上的林丛。李延看了看,抬脚向山上走去。钱师爷及李延的护卫在门外等候。士兵们悄悄围住了大雄宝殿正门,他们注视着大雄宝殿的正门。树林中有黑影飞驰而过。几株盘龙虬枝的石松之间,有一块小小的平地,周边用石栏围住,中间有一个石桌,四只石凳。峭壁之前,有一方高约八尺的古碑,上书“极高明处”四字。

    李延拾级而上来到这里,径自走到石碑前,瞻看石碑,自言自语道:“极高明处,难见高明之人啊!”

    一回头,李延突然发现石凳上盘腿坐了一个人,吓得倒退几步:“你是谁?”那人答道:“不要问我是谁,我是天地间一只孤鹤。李大人,我已等你多时。”李延道:“我不认识你。”孤鹤说:“相逢何必曾相识,今天,我想同李大人在这里作一长谈。”

    四山静谧,峭壁峥嵘。

    孤鹤推心置腹地说:“李大人,你一路走来,恐怕总是提心吊胆吧?”

    李延举手擦去头上的汗:“先生你怎么知道?”

    孤鹤一笑,露出白厉厉的牙齿:“常言道,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何况接替你职务的殷正茂从来都不是一盏省油的灯。”

    李延上前道:“请教先生尊姓大名?”孤鹤一笑:“方才已经说过,相逢何必曾相识,你叫我孤鹤好了。”李延道:“孤鹤先生,你好像对我的情况很熟悉。”孤鹤目光闪烁,让人感到有一股逼人的寒气:“我当然熟悉,高拱是你座主,这是天底下人都知道的事。如果不是有这层关系,两广总督怎么会轮到你?”

    李延感觉这极高明处冒出的极高明人必定有大来头,天无绝人之路,他像落水人看到一根稻草般追问:“依先生之见,你看在下是否有灾祸缠身?”

    孤鹤冷静地说:“李大人,你自己怎样看?”

    李延叹道:“先生既然什么都知道,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我的前程祸福,都连在座主身上。”孤鹤点点头:“此话不假。”李延说:“可是,我现在担心的是,座主首辅之位难保啊!”孤鹤问:“大人为何有这种担忧?”李延说:“我听说内阁中,次辅张居正有篡位之心,而且当今皇上又忽然患病,京城当下局势真是扑朔迷离,所以我恳请先生为我开释。”孤鹤道:“你年岁已高,正好借此进入解脱法门。”

    李延问:“何为解脱法门?”

    孤鹤说:“就是一了百了,万事皆休。”

    李延闻言愣住了:“你是谁?你想干什么?”孤鹤道:“我姓邵,人称丹阳邵大侠。”

    这个名字像霹雳一样炸开在李延头顶,令他一时间惊疑不定。这是高拱派来的人无疑,难道座主已经起了杀人灭口之心?他注视着邵大侠:“你想杀了我?”

    邵大侠道:“不,我只想让你把田契交给我!”

    李延道:“这……”

    邵大侠声音不大,气势却咄咄逼人:“你不必遮掩,你写给高阁老的那封信,他给我看了,那三张田契呢?”

    李延咽了一口唾沫,半天才说出话来:“我没带在身上。”

    邵大侠问:“在哪儿?”

    李延道:“在我的师爷手上。”

    邵大侠一把揪住李延:“你要是敢撒谎,我割了你的舌头。”

    殷正茂那里得到了风声,李延自进了大雄宝殿一直没出来,于是派人悄悄潜入殿内观察,发现李延已不在殿中,可能是从大殿的后门溜走了,他的守卫和钱师爷还在殿门外等候。殷正茂下令:即刻让所有卫兵进山搜捕。

    钱师爷被押来,殷正茂问:“李延呢?”钱师爷答:“小的不知,我还以为他在殿内烧香呢!”殷正茂下令把他捆起来,觉能老和尚听到动静出来看:“阿弥陀佛,佛门净地,军爷何必来此造访?”小校嚷嚷道:“这是我们总督殷大人,刚才那位香客去哪了?”觉能和尚道:“阿弥陀佛,李施主到后门外掷钵峰上的‘极高明处’去了。”

    殷正茂让一个小和尚带路去极高明台,让张鲸带人下山堵住山门。

    李延听到山下脚步声,向山下望去,发觉远处士兵们已向山顶围来。邵大侠抽出短刀,一把扯住欲夺路下山的李延,低声说:“李大人,明年今日,就是你的忌辰。”李延两条腿已经站不住了:“看在高阁老份上,求邵大侠饶我一命。”邵大侠道:“我就是为了高阁老,所以才不能留你这个活口。”说时迟,那时快,刀已插入李延的胸膛。李延倒地,邵大侠隐身进入丛林,消失在树林中。

    殷正茂带着军士上到极高明台,看着李延的尸体,众人皆惊。邵大侠隐蔽在丛林中,他掏出暗器,向钱师爷射去。钱师爷突然中箭倒下。殷正茂环视四周,道:“给我追!”官兵们追了一阵,根本找不到暗器是从什么地方发出的。殷正茂正气急败坏间,小校奔来拿着三张田契,禀道:“总督大人,这是从师爷的行李中搜出的。”

    张居正获知这个消息,也吃惊不小。“是什么人那么急切地想让他死呢?”他知道,希望李延活着的人并不多,他要是活着,那些人将惶惶不可终日;但到底是谁派来了这个刺客,却仍然让人摸不到头脑。但是,从殷正茂那里,他知道了一个重要的线索:从钱师爷身上,搜出了李延向高拱行贿的5000亩田契,田契的名字是高拱的管家高福。

    殷正茂将田契交给张居正,十分高兴:“这下看他高阁老还怎么辩解!”张居正将田契收起来,问他:“这个田契,还有多少人知道?”殷正茂道:“不多,没几个人知道。”张居正问:“张鲸呢?”殷正茂说:“我没跟他提起。”张居正正色道:“去告诉他们,这事儿永远不要再提起!”殷正茂十分不解,张居正向他解释道:“高拱的为人,我十分清楚,他虽然威权专用,党同伐异,但却从来不会贪墨。这个田契没有送到高拱手里,这只是说明李延有行贿的想法而已,但高拱并没有接受。”

    但殷正茂显然不这样想:“谁知道他接受没接受!谁又敢说李延这是第一次向高拱行贿呢?”张居正道:“我们办事,不能胡乱推测,一定要有真凭实据!”殷正茂生气地吼道:“这难道还不算真凭实据吗?叔大兄,您这么做可是在养虎为患哪,你对他仁,他什么时候对我们义过?我在江西任上,他鼓动那些言官出面弹劾我,让我在家一蹲就是两年多,他什么时候对我发过慈悲。”张居正对他说:“你这是在泄私愤!”殷正茂道:“于公于私,他高拱就不是个好人,所以我一定要将这田契交给冯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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