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节 潜制度比制度更厉害(1)

崇祯帝为何痛失江山 作者:摇滚江山 2007-12-21 02:12

    中国的汉字是很有讲究的。

    几个方块字,孤立起来看,没多少意义。可要联系在一起,那就意味无穷了。

    前后左右,里外上下,总有扯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比如“天灾人祸”四个字。

    表面上看,天灾在前,人祸在后。但实际上,有时候天灾就是人祸,人祸就是天灾。

    而更多的时候,人祸站在了天灾前面。

    这次祈雨是这样。

    大明朝四处蔓延的官场腐败则更是如此。

    一个叫韩一良的人怎么也想不到,他写的一封普普通通的奏疏竟会掀开皇上的反腐风暴;他更想不到的是,自己在后来会不幸卷入其中,成为这场反腐风暴的牺牲品。

    韩一良是户科给事中,反腐败的事本来不归他管。说实话他也不想管,只是因为崇祯说过的一句话让他有话要说。崇祯说要把大明的官做好,一定要做到“武将不惜命,文官不爱钱”。崇祯说这话的意思——大明的官太爱钱了。

    韩一良听了,心里暗暗觉得皇上过于天真,不了解大明官场的潜规则。不是大明的官太爱钱了,而是因为做了大明的官之后,一个原本不爱钱的人也不得不爱钱了——他如果不爱钱,不想办法搂钱,他就无法在大明官场生存下去。

    韩一良给崇祯算了一笔细账:在大明,每个官位都是明码标价的。一个总督巡抚的职位,要五六千两银子;一个道台知府的美缺,要二三千两银子;而下面州县衙门的大小官位,也都各有定价;甚至于举人监生等,也要贿赂成交。还有京官中的科道馆选,都是要一手交钱,一手交(官)帽的。现在大家都说县官是行贿之首,都说现在大明官场贪污成风首先在于州县官不廉洁,其实州县官也是有苦说不出啊。朝廷给的工资本来就不高,可是方方面面都要用钱啊。顶头上司巡按推荐要推荐费,官员过境要接待费,任职期满进京述职那花销就更大了,没有三四千两银子这官就别想再当下去。在这样的官场生态链上,指望州县官廉洁那是不现实的。州县官如果不廉洁了,腐败也就遍地丛生了。

    韩一良还以自己两个月内推掉五百两官场交际费为例,说明腐败已经到了如何触目惊心的地步。

    崇祯看了这道奏疏,就像看到了另外一个真实的大明帝国。人人以钱相见,个个血口獠牙。

    必须要下痛手!

    崇祯咬牙切齿。

    必须要提拔韩一良,让他成为大明官场的反腐急先锋。

    一夜之间,韩一良被任命为右佥都御史。韩一良明白,皇上这是叫他冲锋陷阵呢。

    但是他真的没准备好。说实话,他也就是个帮闲的角色,义愤填膺状说一些政局的时弊,他还是愿意开这个口,但要他拿起斧头,拼上身家性命为大明杀出一条血路来,他是没这个勇气的。

    因为这要付出代价。

    沉重的代价。

    韩一良所面对的官场腐败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而是一种潜规则。

    规则就是制度,潜规则就是潜制度。

    潜制度比制度更厉害。制度可以不执行,潜制度必须执行。这是一种游戏规则,入局者生,出局者死。潜制度是国家机器之一种,更是一种零和游戏。

    韩一良的麻烦很快就来了。

    麻烦来自吏部,因为他触碰到了吏部的根本利益。

    什么意思?在皇上面前说大明官吏个个都是蛀虫,这不是在打吏部的耳光吗?吏部尚书阴着脸叫韩一良举例说明。举出例子来,吏部再从严从重从快惩治,杀鸡给猴看,杀一儆百,只有这样做,大明官场才能政通人和。

    韩一良心里叫苦不迭。这不是把我送到火上去烤吗?我就不相信,堂堂吏部会掌握不了几个贪官的线索,叫我一个新晋御史举例说明,我……我以后还怎么在大明官场混?韩一良正想找崇祯诉苦,没想到崇祯也有此意。他想借助韩一良的“锐气”重整大明官风。崇祯知道,靠吏部那几个老油条去反腐败,腐败只能是越反越多。

    韩一良半天不说话。

    崇祯:怎么?有本事上疏?没本事揭发人?就这么当御史?

    韩一良忙趴在地上,恳求皇上收回成命。

    崇祯眯着眼:你是说我用你用错了?我脑子不好?

    韩一良吓得小便失禁,忙说自己脑子不好,是猪脑子。

    崇祯失望了,他轻叹一口气:你不是猪脑子,你啊……比我聪明……是狐狸脑子。

    韩一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痛苦地意识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真他妈的是人间至理,无为才能无不为。说来说去,还是自己没修炼到家,干出狗拿耗子的傻事来。

    崇祯还是不依不饶:说吧,指名道姓地说,谁是腐败分子?

    韩一良想了一下,找了个借口:皇上啊,关于纳贿一事,我的奏疏上已经写了“风闻”一词,谁是腐败分子我真不知道。

    崇祯发火了:我看你长得就像腐败分子!你不知道谁是腐败分子敢跟我说大明官场腐败遍地丛生?别狡辩了,五天之内,要么你把名单报上来;要么你去刑部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其实用不了五天,三天之后韩一良就把名单报上来了。韩一良尖锐地向崇祯指出有四种人是腐败的高危分子:有曾经参劾下部处分尚待报告者;有物望不归窃拥重权者;有资俸不及骤入要地者;有钻谋陪推营求内点者。崇祯看着韩一良所点的这四种人,觉得他真是太有才了,把大明人都知道的事一一告诉他这个天子,但是——谁是腐败分子呢?似乎什么都说了,又好像什么都没说。这就是韩一良的为官之道!这就是大明的新晋御史!崇祯恨不得捏住韩一良的要害部位,让他能真诚地、发自内心地发出自己真正的声音。崇祯把名单扔回给韩一良,伸出两个手指头,不想再说一句话。

    韩一良明白自己还有两天时间,韩一良更明白崇祯对自己的轻蔑。看来不拿出实实在在的名单是不行了。韩一良咬咬牙,写下几个重臣的名字:周应秋、阎鸣泰、张翼明等,上报崇祯。

    但这一回,崇祯对韩一良是彻底失望了。

    见过圆滑的,没见过如此圆滑的。

    周应秋、阎鸣泰、张翼明是何许人也,都是天启年间的腐败分子。虽说往事并不如烟,但我崇祯压根就没想让你话说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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