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讲 莫扎特 :含泪微笑(1)
近距离聆听大师的智慧 作者:贾晓伟 2007-12-21 02:32
莫扎特是世界范围内音乐会上演曲目、灌录唱片最多的作曲家之一,被当作艺术教育的典范。书信五则
[奥地利]莫扎特
【编者按:莫扎特在书信中很少全面、深入地讨论音乐,除了因为他作为作曲家拒绝文字与音乐之间的转换外,一个重要的原因是莫扎特在家人面前刻意营造一个孩子的形象。莫扎特的书信呈现了他生命天然的一面。】
1777年10月17日自奥格斯堡寄父亲我要谈谈斯坦因的钢琴。在我看到他制作的琴之前,施佩特牌的琴一直是我爱用的。但现在我更加看中斯坦因琴了,因为它的制音器性能更好。当我弹得重时,一把手指举起,或者仍旧轻轻地留在键上,声音立即戛然而止。不论你如何触键,声音总是均匀的,没有某些音强某些音弱或是听不见的毛病。一句话,发音是均匀的。
当然,这样的乐器低于300古尔盾他是不卖的,可是他付出的辛劳就难以用金钱来计算了。
他的琴有个特殊的优越性是用了“断联”装置。肯在这上面下工夫的制琴者,一百个人里只有一个。假如不用这种装置的话,那就避免不了在放键之后小槌乱击琴弦的毛病。当你弹一个键时,小槌会跳回去乱打一气,不管你是按住还是放了它。
他告诉我,每一架琴完工之后,他就坐下来用各种各样的走句、琶音试弹,一直要调整到没有什么毛病才罢。这样干他是出于喜爱音乐而并非为了多赚钱,不然的话,他可以早早收工了。他常这样说:“要不是自己对音乐有兴趣,也对弹琴之道略知一二的话,我早就不耐烦干这一行了。可是我确实喜爱一架那样的琴,一架不会叫弹的人失望而且经用的琴。”
他的琴也真是经久耐用。他担保自己做的琴音板不会开裂,每做好一副音板,就放在露天里,任凭日晒雨淋,让它开裂,再用木楔和胶把它修补好,使之异常坚牢。见到这样的开裂他反倒高兴,因为这样一来,以后便再也不会发生问题了。
这样精心制作的琴他已经完成了三架。今晨我又弹过其中的一架。
在慕尼黑我多次演奏自作的六首奏鸣曲,全是凭着记忆弹的。最后的那首,在斯坦因琴上弹,听起来妙极了!这种琴上的制音器,用膝控制,也胜过别种琴,一碰便灵,只需膝部稍微一动,根本听不到什么杂音。
1778年1月17日自曼海姆寄父亲阿洛西亚有一副纯净可爱的好嗓子。她唱起来真是令人赞叹。唯一的不足之处是舞台演技差。如果不是因为这个缘故,她一定能到任何一个剧院当头牌歌手。她年方二八。父亲是一位诚实到极点的德国人,对儿女认真教育。也正因此,此地人向她大献殷勤,她反以为苦。
我为德·阿米契斯写的一首咏叹调,其中有难唱得要命的段落,可是她唱得妙极了!她有自学能力,不但能很好地自弹伴奏,弹些轻巧华丽的曲子也弹得不坏。可为她庆幸的是,她赢得了正派的人们善意的称赞。连选侯和夫人也非常乐于接待她,只要不会破费他们什么就行。只要想去,她随时可以去夫人那里,哪怕天天去。这都是因为她行为得体。
1778年7月12日自巴黎寄父亲现在应该说说拉夫的情况。你当然记得那次从曼海姆寄给你的信上,关于拉夫我说了些不大满意的话,而且我根本不喜欢他的演唱。其实我以前并未好好地听他唱过。在曼海姆的一次排练中我才头一回听他唱。他穿一身平时的常服,戴着帽子,拿根手杖。当时,他用一种显得心不在焉的神气唱一支咏叹调。在有些音符上他强调得太过分了,而那是我不喜欢的。这是他的老习惯,也可能是贝那齐学派的特点吧——他就是贝那齐的学生。
在这里的圣灵音乐会上,他首次登场,演唱了J.C.巴赫的一首音乐会独唱曲——顺便一提,这也是我喜爱的一曲。于是我才头一回真正听到了他的唱功,他的演唱叫我喜欢。这就是说,我喜欢他那唱法的特殊风格,虽则对于贝那齐派的风格我并无好感。
拉夫太偏爱那种婉转圆滑的唱法了。我想,当他还年轻,处于最佳状态时,他这种唱法一定会叫听众大为惊喜的。我承认,我自己也喜欢它。可惜的就是他做得过分了,所以我常常觉得可笑。我倒还是更欣赏他唱一些不太长的曲子,比方说,小行板之类。
他唱强音,我觉得是漂亮的;以其年纪而论,听的人仍然会有这感觉。他有很好的胸声,再加上有持久的气息,他的声音是美的,听上去非常可喜。如果我闭上眼听,在好多方面叫我想起梅斯纳尔,只不过拉夫的嗓音更?悦耳。
我这里说的只是他们现在的情形,因为我没能听到他们青春全盛时期的演唱。我只能对他们的风格或唱法说说自己的看法。但那是每一个歌手会始终保持的。
你知道的,梅斯纳尔时常有个声音发抖的坏习惯,那是我受不了的。拉夫没这毛病一其实他也受不了!
就真正的婉转圆滑的唱法而言,两人中我以为梅斯纳尔的更可取(虽然我并非毫无保留;他也有矫揉造作的毛病)。表演华丽唱功、长句段和华彩经过句,在这些方面拉夫是绝对拿手。更应该提到的是他那清晰的吐字发音,那是非常漂亮的。
1781年9月26日自维也纳寄父亲《后宫诱逃》中奥斯敏发火那一节,我把它处理成喜剧效果,用了土耳其风格的音乐。其中,咏叹调唱到听上去像要完的地方,他怒气越来越大,速度变成“非常快的快板”,节奏和调性全变了。这地方肯定会有很好的效果。当一个人在怒火万丈的情况下,忘乎所以,不顾一切,那么,音乐也应该忘了自己。
不过,激情不论如何强烈,也切不可表现过火,引起反感。作为音乐,哪怕是表现最恐怖的情景,也不要让耳朵受罪,而是要让人乐于听它,或者换句话说,不要不成其为音乐。
正因为如此,我没有把音乐转入同原调F大调疏远的调,而是用了它的关系调——不用最近的d小调,用了更远的a小调。
让我们改谈贝尔蒙特的咏叹调吧,你可想知道我是怎样表现剧中人的情绪,连他们的心跳都叫人听见?那是用两把小提琴相隔八度演奏的音型。听过的人都会喜欢这首歌,我自己也喜欢它,我是按着歌手阿姆伯格的嗓子写的。人们可以看到他那战栗的样子,看到他那吞吞吐吐的神情,听到他那搏动的心是怎样地越来越激动。我用力度上的渐强来显示这个。你也听得见轻声悄语和叹息。这是用了加上弱音器的第一小提琴和长笛的齐奏。
1782年1月16日自维也纳寄父亲举行过仪式之后,皇上宣布,由克莱门蒂先弹。于是他先作了即兴弹奏,然后弹了一首奏鸣曲。皇上转而面向我:“来吧,开火!”我作了即兴弹奏和变奏。大公夫人拿出几首帕西埃洛作的奏鸣曲,是手稿,抄得很糟糕。规定我弹快板乐章,克莱门蒂弹行板和回旋曲乐章。然后,我们再各自从中挑出一支主题来加以展开,在两架琴上演奏。好笑的是,我虽借用于图恩伯爵夫人的琴,但只在自己独奏时才能使用它。这是皇上的意思。——顺便提一下,那另一架琴是走了音的,而且有三个键卡住了。皇上说,“没关系。”那好吧。对他的话我尽量从好的方面去理解。就是说,我的音乐才能他反正是心中有数,现在无非是对一个异邦人士示以特殊的礼遇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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