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讲 巴赫:荣耀上帝(9)

近距离聆听大师的智慧 作者:贾晓伟 2007-12-21 02:32

    而这正是一些不和谐的地方:尽管巴赫专家们从方方面面给巴赫强加上各种各样的问题、渊源和谜语,就像一株圣诞树上挂满了彩条和银球,使他几乎窒息,可他在世界上却从来都不是什么问题,而是十分成功的音乐家。没有《圣诞清唱剧》的圣诞节?不可想象!如果要听康塔塔,那必然是巴赫的康塔塔,如果哪里举行管风琴音乐会,那很少有不演奏巴赫作品的。巴赫唱片目录要比巴赫作品目录长得多。说他的作品过时了,这绝对是难以置信的,甚至是可笑的。当然,有一点我们不能忽视,那就是人们对过去音乐的爱好是同当代严肃音乐远离听众的程度成正比的。

    这种现象已经到了什么程度,肯定需要在另一本书里单独论述了。巴赫:这总是复调音乐的象征,这就是各种音乐同时出现,多种独立的曲调同时演奏,通过和声同步发展,共同向前运动。这是一个十分神秘的过程,它要求极其高度的计算,但又要摆脱单纯的计算。卡尔·菲利普·艾马努埃知道,他无法继承父亲的三重赋格。只有很少的人,具备清晰追随巴赫所有声部的听觉实践,但却很少有人能够摆脱其周密编织的统一性效果。

    当歌德有一次听到巴赫的三重奏鸣曲时,他觉得,“似乎那永恒的和声在同自身交谈”这句完整的原话是这样的:“我想说的是:似乎那永恒的和声在同自身交谈,似乎是上帝在创世纪前的片刻胸中的心声。他是如此在我的内心引起震撼,就好像我此时此刻既没有也不需要耳朵和眼睛,没有也不需要任何其他的意念一样。”(致策尔特的信,1827年6月21日)。这句话经常被当作一位老先生的友善的评价广为流传,而这位老先生的音乐修养并非特别突出。但他如果没有音乐感,就不会成为诗人了,诗歌是用耳朵写成的。此外,他还是一位具有预言家智慧的深邃的思想家,这和音乐的奥秘有着特殊的关系。在《浮士德》序幕中,他以头两行诗句就建立起了一座音响宇宙的大厦。同样的效果,我们在莎士比亚的作品中也能找到。“瞧,天宇中嵌满了多少灿烂的金钹;你所看见的每一颗微小的天体,在移动的时候都会发出天使般的歌声……”(《威尼斯商人》第五幕第一场)

    把宇宙看成是有声的,已经十分古老了。它在各种文化中都出现过:在日本、中国、印度的文化中。在我们的文化中,自毕达哥拉斯以来,它就已深入人心;他把所有的运动都体现在数字和音响当中,并断言,音响之间的数字关系也是世界的数字关系,天体的和谐可以凝聚成音响。

    一千年以后,那个万能的大臣和特奥德里希大帝的俘虏伯修斯,曾把音乐定义为三圣一体,在天体的合音中,形成了现有的音乐,也就是人类“器乐”的缩影。

    这些听起来就像是神话,而远离现实,但又过了一千年,那位发现了星球运转轨道的数学家和天文学家约翰·开普勒却解释说——作为一名科学家而不是神秘学家——“给天体以空气,它就真的会响起音乐来。一种灵感的和声不仅可以使人类用耳朵听到其和弦,而且也可以使某些纯精灵,甚至包括上帝同样感受到这种超然的享受。”在另一处,他又说:“所以我们不应奇怪,在人类的音乐调性中可以找到美妙排列有序的声音,因为我们看到,这只不过是在模仿上帝的作品,以便把天体运转的图像演绎到人间。”保罗·欣德米特受到此说的启示,创作了歌剧和交响乐《世界的和谐》。莱布尼茨说,“和谐”(德文中“和谐”和“和声”是同一个词。——译者注)的概念来自数学,音乐中出现和谐概念之前,数学中就已存在这个概念,这是一种“隐蔽的数字运动”。让·菲利普·拉莫谈此问题时,称之为“音响的科学”。法国音乐理论家朱尔·孔巴里厄为音乐下定义为“用音响思考的科学”。

    “似乎那永恒的和声在同自身交谈”——歌德对巴赫音乐的列位,应该理解为和开普勒的描述极为接近。现在我们已经知道,这并不是简单的想象,创世纪的故事我们虽不能照搬过来,但现代科学知识已经确认。在天体的轨迹中确实存在着音乐关系,也确实存在着一种宇宙的旋律,如约阿西姆·恩斯特·贝伦特在他的《世界是音响》的电视系列节目中所说:“音乐的深层结构和一切事物的深层结构是同一的。”

    在这方面,还有一个奇妙的故事:美国科学家彼德·汤姆金斯和克里斯托弗·伯德得出结论说,植物也懂音乐。而美国女教授拉瑟拉奇把南瓜苗置于约翰·塞巴斯蒂安·巴赫的音乐之中,小幼苗果然长向扩音器(在摇滚乐下生长的方向恰好相反)。

    这不是幻想:在巴赫的音乐和世界的和谐中确有宇宙联结。我们再提一句伯恩斯坦的话:“巴赫是一个人,而不是上帝,但他是上帝的人,他的音乐自始至终都受到了上帝的恩泽。”

    事实确是如此:他使我们联结了宇宙。

    选自克劳斯·艾达姆著《巴赫传——真实的一生》,王泰智译,北京:商务印书馆,2000,第386396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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