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讲 舒曼:浪漫家族(2)

近距离聆听大师的智慧 作者:贾晓伟 2007-12-21 02:32

    我们看舒曼的诗艺时也是如此。如果我们在观察它的某一部分而不确定这一部分在他整个创作中所占的地位,那是不正确的。他的每一部作品的产生很少是由于想用某种形式来体现、塑造、描绘、刻画某一个对象本身,而多半是想乘有利的时机运用所采取的素材的手段来表现自己的思想感情。因此只有把他的不同作品加以比较,才能够断定他借助于某种表现方式和形式要表达的是什么,也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他的每部作品的思想和判断它的感情内容的范围。

    现在这位大师已经有大量作品(他的多产可以和我们的一些最伟大和辛勤的作曲家的相媲美)使我们可以明确说出对他的意见了。何况这是一位直接继承贝多芬而且比门德尔松更属于嫡亲直系的艺术家呢!他完全有意识地承受了贝多芬的深刻的认真精神,而且像勤勉的后裔一样更加发扬了这种精神。他有一切理由可以要求人们把他与上面所提到的音乐家们并列,把他看作刻画性格的音乐发展运动的领袖,把他看作大大推进了近20年来的德国音乐的人,把他看作一位绝对出类拔萃的人物。在这种人的天赋中就有神圣之火,岁月也不能使他们光辉的创作中的这种火焰熄灭,这神圣之火照耀和保护着作曲家的光荣,使他的天才的成果永垂不朽。但如果预先就认为舒曼的整个创作活动已经在我们面前完全呈现,目前就已经可以下明确的断语,这毕竟还是对他在艺术上的功绩抱一种不尊重的和不公正的态度。只有当我们对他的活动了解得丝毫不差的时候,我们对他的判断才有足够的根据。所以目前绝不是到了时候,因为他的许多作品(我们已经谈过,这些作品当然对批评的判断有很大影响),其中包括他的《浮士德》,还完全没有发表。

    在他的作品中我们首先必须寻找作者本人。我们为了力求到处体会他的理想,就不能放过他的创作中任何一个重要的环节。虽然他的任何一部作品都不乏美妙之处,这些美还是常常被我们忽略了。有时感觉到好像它们在严整的外形下被削弱了。因为这种外形和内部已经白热化的、因而不免有些失之于夸张的狂热之情很难协调。有时使人感觉到好像这些美消失在和声的严峻的石径上,而和声是隐藏在缠绕着它的密藤般的彩色缤纷的装饰音里。这些装饰音我真想称它们为“象征性”的,因为这两种手法给人的印象都与形式的严整性相矛盾(作曲家采用它们正是特别强调这种严整性),它们使有些人感到莫名其妙,使有些人感到非常不快。那么我们就花些时间来消除疑窦,用光明使舒曼的创作中所具有的本能的倾向和自觉的意志大白于天下吧。由于他立志这样认真,对自己的艺术这样忠诚,事业心这样高尚,热情的心地这样纯洁,又具有这样无限的忘我精神,所以他坚决拒绝一切能够使他获得虚荣的东西。

    但我们首先必须弄清楚是什么使他实现自己的这些愿望的,他的手法中哪些虽然一般说来对艺术有益和有利,而对他自己则可能是有害的;哪些需要整个看作艺术的进步,而哪些形式固然符合他自己的诗艺的要求,并且他曾广泛地加以运用,但它的进一步发展将是多余和不符合要求的;最后,还必须等待从这棵壮实的大树上收到由于他对比他年轻的同代人的影响而结成的果实。只有到那时候我们才能够解答他到底是否实现了那可以称为“舒曼的隐秘的意图”的东西,即:以浪漫主义精神贯穿古典形式,或者可以说是把浪漫主义精神贯彻到古典的王国中去。一般说来,这是可以实现的吗?有朝一日可能做到这一点吗?换句话说,这都是一些在艺术上可以引起争论和分歧的问题,正像有一次在完全是另一个领域中曾经发生的一样——人们在争论能不能把英国公园在结构上的天然奇景的妙处搬到勒诺特尔勒诺特尔(Le Ntre,16131700),法国建筑师,凡尔赛公园的创建人。——译者注所设计的有幽雅的林荫路和雄伟的对称布局的花园中来。

    在这场论战方面,时间雄辩地证明了:不论是勒诺特尔的花园或者英国的公园都不能没有艺术而创造出来,二者都不能处在艺术规律的范围以外,两种花园的开辟都需要有独出心裁的才能、善于组合的能力、诗意的感觉。二者都使我们有时惊叹它们的雄伟深远的特点和美妙的远景,有时获得好像蒙上一层云雾一样的充满神秘气氛的印象,触动我们心灵的深处,使我们的心灵完全溶化在周围的景色中。二者都以它们的幽雅引人入胜,使我们的心灵感到亲切而忘掉其雄美。但是这些情绪是由完全不同的手段引起的,在喧声震耳、直冲云霄的喷泉和300年老橡树的奇姿之间、在通向深处的笔直的一行行修剪得很整齐的灌木丛与像蛇一样蜿蜒曲折的林间小径之间、在介壳石的山洞和林荫下潺潺流动的小溪之间是这样没有共同点,如果想把这二者结合起来,是会破坏它们所引起的有时很相似的情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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