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讲 肖邦:园林里的王子(2)

近距离聆听大师的智慧 作者:贾晓伟 2007-12-21 02:32

    可是肖邦还有另一面,在他给波兰亲友的信中流露出愤怒、褊狭和粗暴的情绪,这些都藏在礼貌和沉默寡言中。显然他的才能从来不能像李斯特和萨尔伯格那样有力,足以引起无知、无教养的听众的喝彩。他的宁静的音响和踏板持续音的应用,像一层面纱,更适合于小型聚会而不是大型音乐厅。肖邦在巴黎的最初几年里就不常举行公开演出,当他发现不开音乐会也能得到名声和金钱时,这种机会就更少了。肖邦在全部生涯中只开了30次音乐会就建立了一种传奇式的荣誉,这在钢琴演奏史上别无他例。他在巴黎的首次音乐会是1841年以前唯一的一次以他为主奏者的音乐会。1832年5月20日他参加了一次重要的义演,演奏的《f小调协奏曲》没有什么惊人之处。1833年4月3日和12月15日,他与李斯特、海勒、亨利、雅各布·西蒙·赫兹等人共同演奏为多架钢琴写的作品。12月7日,他在音乐学院举行的柏辽兹音乐会上演奏了《e小调协奏曲》中的《浪漫曲》。1835年4月4日他为波兰难民义演了全曲,哈比奈克指挥,努里演唱,“全巴黎”都出席了,但未取得成功。在4月26日哈比奈克的义演音乐会上,这种不佳的境遇仍未完全改变,肖邦演奏的是他的《自然的行板》和《大波罗涅兹》作品22。1836年和1838年,他在李斯特和阿尔康的音乐会上偶而以第二钢琴手露面。1838年8月在诺昂为他的同胞奥尔洛夫斯基义演中奏了《e小调协奏曲》。此后十年他没有公开演出,直到1848年他第二次访问英国。他在音乐会舞台上的引退与他的作曲声誉的提高相称,而这正是他所希望的。海涅在其《路特西亚》(约1840年)中强调了这一点,并祝贺肖邦比那群行为古怪、使音乐听众厌倦和恼怒的奋斗的大师们略胜一筹。

    肖邦在异乡遇到1830年大乱后逃到巴黎的波兰难民,自然对他们非常亲热。他成为波兰文学社的成员,保持着与祖国的艺术和政治动向的联系。说他完全沉入音乐是不对的,他欣赏与缪塞、巴尔扎克、海涅、德拉克鲁瓦和密茨凯维支的相识,因而处于浪漫主义运动的中心,但未必与更激进的其他人物观点一致。在跟他建立起友谊的上流社会妇女中,有极端浪漫主义的贝尔吉奥约索公主和代尔菲娜·波多斯卡伯爵夫人。后者是一位歌唱家,肖邦把《f小调协奏曲》和《“一分钟”圆舞曲》题献给她,对他来说大概不是一般朋友关系了。朋友和熟人几乎都认为他们是情人。代尔菲娜是个有教养而性感的美人,她的韵事无人不晓。肖邦“拜倒在她脚下”。1833年至1840年间据说是肖邦写给伯爵夫人的大量信件(其中一些有淫秽的部分)引起了1940年开始的批评风波。肖邦学者费迪南德·霍埃西克和路德维希·布罗那尔斯基知道并提到过这些未发表的信件,但到了1945年,一个名叫保丽娜·切尔尼卡的人声称她“发现”了这些信,是从代尔菲娜的一个后裔那里得到的,该家庭(科玛、波多斯卡和拉欣斯基)拒绝出版它们。切尔尼卡夫人说这些信中包括有日期的和一些片段。随着越来越多的信件和片段的公开,怀疑性的批评变为嘲笑性的否定,对波多斯卡信件的真实程度的争论愈演愈烈。在1961年波兰肖邦学会尼伯罗会议上,这一点仍然是有争议的题目。一般认为这些信件中有一个可靠的核心部分,但切尔尼卡夫人伪造了一些色情的段落和外行的音乐评论,这些评论是以浪漫主义音乐应是有标题的和作曲家需要外界刺激来创作的概念为出发点的。

    肖邦与同时代音乐家的关系并不取决于对他们作品的好恶。他不喜欢柏辽兹的作品,但却钦佩其人。他报答门德尔松的热诚,而并不对他的音乐变得热心。他与李斯特的友谊基本上是表面的,气质的差异以及李斯特方面明显的轻率很快就使他们从早期的亲密转为一种客气的交往。至于舒曼,肖邦为了在《狂欢节》的音乐字谜中把他与潘达隆和科龙宾相提并论而感激他,但对他却无甚尊敬。1838年,尽管他觉得应该为舒曼写些什么,但他在《F大调叙事曲》的题词中把“罗伯特·舒曼友”改为“罗伯特·舒曼先生”。舒曼当时是《新音乐时代》的评论家,早在1830年肖邦的变奏曲作品第2号出版时,就以“先生们,脱帽,一个天才!”这样的词句向他表示赞扬,但舒曼的观点那时在德国无足轻重。舒曼以鼓励克拉拉在音乐会上演奏肖邦的作品来给他实际的支持,以此来让德国听众知道这种复杂的新音乐是怎么回事。

    肖邦在巴黎最初两年里发表的作品主要是从波兰带去的那些。他在巴黎写的几个作品——《回旋曲》作品16,梅耶贝尔最新作品《魔鬼罗伯特》主题的《大二部曲》,埃罗尔德的《路多维克》主题的《引子与变奏》作品12和《波莱罗》作品19好像旨在迎合巴黎人浮华的趣味。他开始创作第三个协奏曲,但留下的只是《音乐会快板》作品46。这个收获不多的时期过后,他的真实才能在完整的《g小调叙事曲》和《第二套练习曲》中再次表现出来。柏林评论家路德维希·莱尔斯塔博开头攻击他的创新的个性(他把肖邦的风格看作菲尔德风格的歪曲和粗制滥造),后来公开认错。除此以外,法国和德国的严肃的音乐家们热烈欢迎肖邦的音乐。钢琴家们以把他的玛祖卡和夜曲加进他们的曲目中去为荣。在英国,也是在《音乐世界》的短暂而猛烈的论战后,他的价值才得到承认。《音乐世界》的敌意的评论无意中称赞了他的杰出地位:

    不能否认他在当今钢琴作曲家中占有一个首要地位……在巴黎……他的崇拜者把他视作音乐的华兹华斯,因为他蔑视通俗,完全以他自己的高标准写作……巴黎人视他为神人。

    1834年5月,肖邦到阿肯参加莱茵地区音乐节,受到希勒和门德尔松的欢迎。此后他到杜塞尔多夫游览。1835年夏天,他最后一次看望他的父母,跟他们在卡尔斯巴德度过了一个月,然后到台琴访问图恩—霍恩斯坦家。9月15日,肖邦在那儿写出《降A大调华尔兹》作品34之1的初稿。他的双亲回波兰后,肖邦就到德累斯顿去了,一个偶然机会使他跟沃津斯基家重修旧好。这家的三个儿子是肖邦在华沙中学的同学,他们的妹妹玛利亚其时是个16岁的迷人的姑娘。肖邦以前把她当作孩子,这时则立刻爱上她了。她肤色黝黑、漂亮,还会弹钢琴。肖邦认为他终于找到了意中人。德累斯顿的这一星期的记忆保留在《告别圆舞曲》作品69之1中。肖邦9月26日动身前往莱比锡之前,把它送给玛利亚。后来与玛利亚的恋爱告吹后,肖邦把这首圆舞曲送给他爱慕的其他妇女。在莱比锡,门德尔松把他介绍给舒曼和克拉拉·维克。门德尔松给妹妹的信中记下了肖邦访问引起的轰动。肖邦对克拉拉演奏他的音乐留下了深刻印象。

    在巴黎的秋天,肖邦思念着玛利亚,写出作品25的前两首练习曲,其中第二首(f小调)据说是为她作的音乐画像——这个不令人信服的故事来自1836年1月27日一张手稿上的原速度标记“激动的急板”。玛利亚的父母和一个厉害的叔叔不反对两个年轻人互相爱慕,直到冬天肖邦大病一场,华沙报纸发表了他的讣告。她父亲和叔叔惊恐起来,而母亲却比较宽容(她允许这对情人1836年夏天在马里昂巴和德累斯顿会面,甚至默许一个秘密婚约),但肖邦每况愈下的健康使她让步于家里的男人。尽管没有明确的肺结核症状,结婚的打算后来悄悄地不提了。玛利亚在其中一直是完全被动的,她没有决定权。

    1837年7月,与玛利亚·沃津斯基的恋情明显地告吹后,在法国钢琴制造商会主席卡米耶·普来耶尔的伴随下,肖邦首次到英国旅行。他的音乐已经由维赛尔公司用合乎当时英国人口味、而肖邦极不喜欢的标题出版。他用两周时间游览伦敦及其周围的乡村,但他与音乐家不相往来,所以谣传他病得很重。他只应约演奏过一次,是在布里恩斯顿广场约翰·布劳德乌德家中。回巴黎后,他发现自己逐渐坠入小说家乔治·桑的情网,这改变了他以后的生活道路。

    肖邦第一次遇见奥罗尔·杜德旺《乔治·桑)是在1836年秋天,她请李斯特带肖邦到达古尔伯爵夫人家相见。肖邦对她的第一印象一点也不好,拒绝了参加1837年夏在她诺昂(夏都鲁附近)家中聚会的邀请。在沃津斯基插曲之后,肖邦度过了一个沮丧的时期,写下了著名的《葬礼进行曲》,后用作《b小调奏鸣曲》的慢板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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