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讲 战略缔造方式的连续和变革(3)

大家西学系列 作者:时殷弘 2007-12-24 04:03

  1918年以后,它变成了一个“大怪物”,大得无法进行有益的辩论,而且其职权规定将其局限于军事动员和经济动员之间的整合。无论是“最高国防会议”,还是30年代里较小的各个防务规划委员会,都不缔造也不被有意用来缔造法国的战略。缔造战略始终是变换不息的内阁的特权,而内阁缺乏所必需的有条不紊的程序,缺乏足够分量的经验。

  经验主义的英国人吸取上溯到西班牙继承战争的经验——临时构设全球战略的经验,形成了最先的或许也是最为卓有成效的战略决策机制。英国遍布全球的责任和愈益缩小的犯错误余地,在19世纪90年代导致了谋求军种间协调和决策集中化、合理化的种种建议。此后,在边远的布尔人手里遭到痛楚的失败,加上这场大得出乎意料的帝国“小战争”协调起来困难重重,这就提供了催化剂,结果是帝国防务委员会的建立。不仅如此,在1914年以前的最后几年里,英国作为一个海权国家既面临压倒性的陆上挑战,也面临日益增长的海上威胁,从而导致了空前的军种间战略辩论。引人注目的是辩论奏效了。海军依靠直觉的战略在1911年8月那决定性的会议上表现蹩脚。陆军尽管在战术上蠢笨(那是它从巴拉克拉瓦到科伦索和帕尚德勒这整个轨迹的特征),却形成和捍卫了一种适合英国的头号必需——维持法国不沦为德国附庸——的战略,从而拯救了英国自身的独立。英国远征军将开赴法国的莫伯日,并且在那里像尖刀一般,插进马恩河畔德国第一和第二集团军之间的裂隙。

  在战争期间,这个体制中止了。劳合R26;乔治战争内阁中姗姗来迟的战时政治经济领导集中化未能带来军政和谐,也未能造就内在连贯的战略决策。这些东西在1914年至1918年间的英国始终像在其他大国中一样少见。然而在两战之间的时期里,战前帝国防务委员会背后的活的灵魂——莫里斯R26;汉基成功地将这个体制扩展为现在人所熟知的那个结构,包括帝国防务委员会、参谋长委员会、联合规划委员会、联合情报委员会以及内阁和帝国防务委员会的各个小组委员会。它们全都处于内阁的庇护之下,负责储存1914年至1918年积累起来的经验,通过研究、严密论辩的立场文件和面对面的辩论,将内在的连贯性加之于英国战略。

  然而,当斯坦利R26;鲍德温和拉姆赛R26;麦克唐纳之流政客决心不要什么战略时,仅是官僚体制构造不足以加诸战略的内在连贯性。1935年至1936年间,这些构造本身帮助排除了显而易见的压垮墨索里尼的步骤,其军方于1935年8月警告说,同英国的冲撞将招致“一场使我们跌落到巴尔干水准的灾难”。希特勒兴趣盎然地注意到英国政府的胆怯——他和英国地中海舰队司令都这么看。此后,内维尔R26;张伯伦关于希特勒意图的一相情愿的幻想,同参谋长们对德国能力的最坏情况判断致命地结合起来,使得英国在1938年瘫痪。参谋长们自己对张伯伦1939年夏秋关于进攻法西斯意大利的异乎寻常的兴趣大泼冷水,而这一进攻本来可以抵消德国在波兰的胜利,以对盟国而言颇低的代价将希特勒引离西线,并且使德国人突然承受一大经济消耗。然而,随丘吉尔坐上领导交椅,战时内阁和小组委员会决策体制的合理和清晰证明大大地加强了英国的力量,并且可能在1940年至1941年间拯救了危亡。

  英国的榜样对美国来说具有决定意义。1903年建立的陆海军联合委员会(The ArmyNavy Joint Board) 是为了匡正在同西班牙的战争中发现的缺陷,它提供了一个1919年以后进行军种间协调的、有时奏效的工具。然而,在那场使美国成为唯一全球强国英国的继承者的战争中,它未能满足需要。1941年至1942年间显而易见的致命威胁,英国参谋系统之为榜样兼竞争者(遭到强烈的不信任的竞争者),罗斯福饶有趣味和精明巧妙地行使的专制般的战争权力,所有这些结合起来,造就了一套与英国类似的体制结构。它的最大特征在它的顶端。在英国,尽管丘吉尔处于统率地位,但最为重大的决定系由社团般的内阁即战时内阁经过讨论做出,而且这是在参谋长委员会和各小组委员会无情地解析了各种选择之后。然而在美国的体制中,即使有坦率的辩论,通常也只是在联合参谋部层次上。这就将巨大的责任放在了总统肩上,他的战略领导的素质说到底是最为重要的。当这素质高的时候(例如罗斯福在谋求尽可能迅速和令人信服地粉碎希特勒的时候,就可以论辩说他的战略领导素质高),结果极好,而当它犹豫不决或带有一相情愿的妄想色彩时(例如罗斯福在同斯大林或蒋介石打交道时),结果就可能不那么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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