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牲口 11(3)

一个初中女生的残酷青春成长 作者:丁丁 2008-01-03 09:23

  就像一首歌快到高潮部分时显现的标志,男生们听完这句话,一起齐声合唱:“贱鸡!骚鸡!臭鸡!耿鸡!耿鸡!耿鸡!”

  他们欢呼雀跃。

  她不能捂住自己的耳朵,那就证明她听见了。她突然憎恨自己的姓名,如果她没有名字,他们就不会叫她了,他们叫的就不是她了。她憎恨她的姓,她希望那把火能快点把自己的耳朵烧完,让她的耳朵从世界上彻底消失。她的脸已经涨得不能再红,快要爆炸了,她的眼里也充血了,她感到自己每根神经都在经历一次山崩地裂。她觉得自己在晃动,产生了地震的错觉。她听见赵博的嘿嘿声,从始至终,他只发出这一种声音。

  她盯着眼前翻开的书本,眼皮一眨不眨,很长时间她一直保持着这样一种姿势,她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她像固定在椅子上的一块石头。石头上贴着一个“鸡”字。一想到这个字,她就感觉自己的神经正被这个字挖着,挖着,不断地挖着,眼看就快挖空了。

  她恨不得跳起来扯住张扬的领子大叫:“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我不喜欢你!”以此来为自己洗刷罪名,以这个冒着挨揍的代价回到刚开始,她相信只要她说她不喜欢张扬,只要她说出来,向全班同学澄清,他们就会原谅她,再也不会有原因骂她了。

  耿穗穗的手指发抖了,就像已经用力扯过张扬衣领似的。

  许多年以后,耿穗穗仍然后悔当初没有跳起来,就算会被他们打倒,就算所有的人一起踩扁她,她也应该跳起来的,哪怕她会一边哭,一边愚蠢地躺倒在地上。她当时并不知道哪一种痛苦是她更不能忍受的,她更加害怕皮肉痛苦。

  她没有躺倒,她没有勇气。

  他们静静地看着她,没有人再说话,因为她在哭。

  她一直低着头,没有抬起来,她不知道赵博正看着她遮在手里的眼睛和漏下来的泪水,眼泪停在她的嘴唇上颤抖着,她不知道自己的嘴唇正在无意识嚅动着,发着毒誓咒骂着他们。赵博脑袋里想的和张扬说出来的一样,活该,没错,没错,都怪她自己犯贱找骂,谁让她喜欢张扬,活该。他绝不承认自己喜欢过她。她的头越发低下去时,赵博注意到她的头发长长了,不像从前那样不男不女了。

  她低着头,不知道李大伟也在看着她。李大伟看着这个可怜巴巴像烂泥一样好捏咕的女生,这就是好学生?被他们骂得比猪狗还不如?一点反抗能力都没有,连还嘴都不敢,只有哭的份,谁也不来保护她,没人替她说一句话。这就是团员?班干部?李大伟胸腔里填满了快感。他得意地给了陈静白雪一个白眼,陈静敏锐的看见了这个白眼。

  陈静和白雪一左一右整齐地站在耿穗穗两边,她们希望她不要哭了。陈静想着李大伟的那个白眼,沉着镇静地安慰着耿穗穗,她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变得温柔和诚实,这正是耿穗穗需要的。耿穗穗希望她们俩能永远站在她两边,挡住别人,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

  虽然没人敢那样明目张胆地骂陈静白雪,但她们班干部和团员的身份拉远了和其他同学之间的距离,同学都对她们两个敬而远之,她们在班里的人缘也并不太好。这只是因为初一(二)班的学生质量普遍太低,好学生实在太少太少了。办公室里的老师们开始传起话,他们说初一(二)班是全年级最烂的班。有事实为证,刘福老师至今没有拿到一面流动红旗。刘福老师初三(二)班的神话已经逐渐被人忘却了,现在大家只唠叨初一(二)班。他都快气死了。

  陈静白雪耿穗穗,她们三个配合默契,集体行动次数大大集中。她们一起装得更勇敢更自信更团结更亲密,为了显示她们之间固若金汤的友谊,她们三个永远一同出没,无论是吃饭还是去厕所。只要她们三个在一起,撒出的尿都很嚣张。她们一本正经地蹲在茅坑上,哪怕有一个已经尿干净了,也要等着另外两个站起来一起提裤子。必须如此。

  耿穗穗比之前更积极奋勇地粘着她们俩。她经常膀胱里什么也没有,却还是兴致勃勃地跟着另外两个跑厕所。只要跟她们俩在一起,不管在教室里还是在厕所里,她都觉得比她一个人要安全得多,把她一个人留在教室里使她感到惶恐不安危机四伏。和“朋友”在一起她显得没那么悲惨可怜,不像他们说的那样连狗都不待见她。耿穗穗心里明白,他们要是真想找她,就算她和陈静白雪在一起他们也能找到她,而且那两个人根本不会妨碍他们做他们想对她做的事情。耿穗穗明白陈静白雪一点也不同情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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