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牲口 13(4)
一个初中女生的残酷青春成长 作者:丁丁 2008-01-03 09:23
“你身上怎么那么骚啊?”他们拨拉着他的脑袋说。
“是不是你旁边那只骚鸡的味儿啊?”他们说。
“这么大味儿你都忍得了,不呛啊?你是不是特喜欢呀?”他们说。
“跟我们说说呗,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呀!”他们说。
耿穗穗不再关注宋斯文,再看下去,她和他的脸会变得很像,会变成一样红,一样的表情,一样难看。
不知道是谁,这时候突然想起了宋斯文的妈妈。他们一下找到了更有意思的话题,李大伟拍着巴掌叫好似的说:“我操!原来那是你妈呀!”
宋斯文的母亲在家长会上是一道独特风景,任何学生对她的记忆都非常清晰,他们争着抢着多看她一眼。耿穗穗也忍不住想多看她一眼。
尤其是那条紫红色的连衣裙。因为肥胖,那条裙子究竟是什么形状和款式已经分辨不出来,颜色艳丽醒目而且紧紧地裹在她的身体上,使她饱满的皮脂越发突显。她的粗厚的小腿就像栽在高跟鞋里,拔不出来。她脸上就像多长出来两个白白胖胖的圆脸蛋,抹成了粉红色,比他儿子天生的两朵云团颜色要浓得多。两条眉毛描得极细,和鲜红的嘴唇上下呼应。在寻找自己孩子座位的时候,她掏出一把印着花纹的折扇肆无忌惮地扇了起来。耿穗穗从没见过有人这么夸张地使用扇子。她的金黄色的耳圈一前一后摆动。初一(二)班学生像看怪物似的看着她,直到看见她慢悠悠地走到宋斯文座位旁边停下来,一屁股稳稳当当扎扎实实坐下去。他们已经把这个女人忘了很久,现在突然想了起来。
宋斯文的妈妈和宋斯文除了相貌相似之外没有一处像是母子。母亲是个热中麻将的女人。当另一些肥肥胖胖长得和她很像的女人来到宋斯文家里时,母亲就把儿子撵到屋外去,不管外面多冷多热,儿子都得趴在楼道里写作业。儿子作业没有完成,老师向母亲告状,母亲就一巴掌把儿子打得从楼道滚下去。也许是因为他妈妈觉得他肉多摔不疼,也许是因为他从没有哭或者抱怨过,母亲动手始终很平静。
宋斯文滚下楼的时候,吴娜笑得前仰后合,恨不得立刻向全世界宣布。她特意打开自己家的门,站在楼道里看她的同学怎么爬起来。虽然他们俩从小就住在一个楼里,小时候他们一起上过幼儿园,但是当吴娜开始有判断力,她就不再理宋斯文了,除了宋斯文摔到她家门口,她出来看他一眼,他们没有其他交流。上初中以后,吴娜曾经主动和宋斯文说过一次话,但是宋斯文几乎不和任何同龄女生交流,没有听懂吴娜的话,惹得吴娜很烦躁。
李大伟问宋斯文:“你妈是经常一脚把你从楼上踹下去吗?”
实际上宋斯文只有一次从楼梯滚下去的经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楼道里度过。尽管条件恶劣,但他很少不完成作业,而且居然还喜欢上了数学,但数学老师很不喜欢他,经常向他妈妈告状。唯一一次意外发生的过程是由于他妈妈在楼道里给了他一个耳光,他的大脑袋突然失去平衡,晃悠了两三下,就向后倒去。在他妈妈眼里似乎是他自己转过身主动栽下楼去的。
“你妈应该踢球去!我们都知道,她是名脚啊!”
宋斯文的脸又红了,脸蛋上仿佛慢慢显出了母亲的手印。他不知如何向李大伟解释,吴娜一直在旁边作伪证,他很着急。李大伟说一次“你妈”,宋斯文就嘎巴一次。他不知道那声音从哪来,是从他的心里还是从他的大脑袋里。机器缺油似的,嘎巴嘎巴嘎巴。他在这韵律声中什么也说不出来,一副认罪模样。李大伟笑起来,他伸手摸着宋斯文的秃脑袋说:“摔疼了没有哇?”
张扬像个女人一样尖笑着,而赵博的笑声几乎听不见了,半个班都在笑。耿穗穗如释重负,宋斯文的妈妈救了她。
接着她听见了嘎巴声。
嘎巴嘎巴嘎巴。
从那天起,宋斯文经常向耿穗穗说起嘎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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