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正:“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读
最新解密历史档案 作者:朱正 2008-01-04 10:40
在这里,关键的人物是拉斯普京。在皇后眼里,他是神人,是上帝的代表,他的谵语和梦呓,都是必须遵行的神谕。这事是怎样发生的呢?小说的作者有这样的议论:“大地上永远存在造神工厂……在期待神灵显圣的地方。逻辑思路已经变得不可思议,一切健全的意识都成为有害的东西。皇后认为僧侣、香客和疯修士是俄国人民中的精华。教会的主教中(是的!)也有具有哲学头脑的卓越人才。然而皇后恰恰不需要他们。如果疯狂的号叫更像神的启示,那又何必倾听凡人的明明白白的话语呢?”于是,拉斯普京应运而生。“假如不是腐败细菌大量繁殖的环境帮助拉斯普京,他也形成不了拉斯普京现象。”
沙皇的堂叔尼古拉·米哈伊洛维奇大公是个著作不少的历史学家,他以一个史学家的敏感和皇族的近距离观察这一切,他在日记里写下了自己的思考:“不可调和的社会主义的萌芽不断成长壮大,一想到发生在涅瓦河畔与皇村里的种种事情——拉斯普京之流……形形色色的德国佬,以及与他们臭味相投、狼狈为奸的俄国人——内心里便感到一阵恐怖。”作为皇室的一个成员,向沙皇进了最后一次忠告。这一封可说是直言极谏的奏折中说:“你信赖皇后,这可以理解。然而她所说的一切,都是对事实的巧妙歪曲……不要再听信她的枕边风了……你正处于新的动荡时代的前夜。我要进一步说——是崩溃时代的前夜。”他原来想,沙皇看完奏折就会把他逮捕起来,结果情况并没有这么严重,只不过派特务盯梢而已。
盯梢发出危险警告的人,或者干脆把报警者抓起来,并不能阻止危局的出现。在前线,俄军在撤退;在后方,食品在涨价。对此,小说作了概括的描写:“不仅没有劈柴,也没有面粉、肥皂和黄油,煤油也很少运来。历史上俄国第一次知道何谓票证(糖有特制的券)。食品店从夜里便排起长龙。”看到这情况,大工厂主普梯洛夫无限忧心地说:“沙皇政权的日子已屈指可数,……现在革命一触即发,需要的仅仅是一根导火线。”
一些与沙皇政权有着共同利益的人还在想把死马当作活马医。于是问题又集中到拉斯普京身上了。沙皇的弟弟米哈伊尔大公当面对沙皇提出“以前拉斯普京只是个笑料,现在已经是巨大的祸根,必须把他除掉。”可是沙皇并不这样看。再说,他也知道,皇后也决不会答应这样干,米哈伊尔这话算是白说了。
既然不能说服沙皇来做这事,一些人就只好自己动手了。贵族尤苏波夫和杜马代表普利什凯维奇在1916年除夕设计把拉斯普京谋杀了。可是,正如舒利金对普利什凯维奇说的:“恶的根源难道仅仅在拉斯普京一人身上吗?杀死毒蛇有什么意义呢,如果早已经被它咬伤的话?拉斯普京的毒汁已经渗入我们帝国的血液,君主制已经不可救药了。我们设想一下,您杀死拉斯普京,俄罗斯难道就能变得好一些吗?你们拿起斧头的时间太晚了……在1905年就该这么做!”
是太晚了。对于沙皇政权已经无法起死回生了。1917年3月8日彼得格勒爆发革命,15日尼古拉二世下诏逊位。距拉斯普京之死不过75天。这个妖孽可说是与尼古拉二世一朝相始终。
皮库利写的是小说,可不是“戏说”,书中人物和事件,大都在历史上实有其人实有其事。读它,可以大大增进我们对这一段历史的了解。在接受历史知识的同时,也接受了历史的教训。《中庸》里说的“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这一段历史提供了一个极明显的实例。
这部书是蓝英年、谷兴亚两位先生合译的。蓝先生又是研究俄罗斯和苏联的著名学者,著作甚丰,深受读书界的喜爱。这部译本可说是信、雅、达三美兼备的精品。他写过一篇《俄国末代皇后与二月革命》(收在他所著的《苦味酒》里,广东人民出版社2000年版),简明扼要地概述了这一段历史,读者最好先找来看看,再读这部《邪恶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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