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法门(1)

艺术家另类呓语 作者:李小山 2008-01-07 11:23

  王嘉予顺着湿滑的台阶慢吞吞地往下走,气味越来越难吻,捂住鼻子,眼睛也被熏得辣辣。

  砖墙上流淌着一缕缕绿色的黏液,缝里长出类似狗尾巴草那样的疏疏的植物,卷曲的叶子上布满米粒大小的虫卵,头顶的蛛网如破棉絮一般,蛰伏着乌黑的枪口似的蜘蛛。由于终年得不到阳光的关怀,无论春夏秋冬都被阴森森的气流所裹挟,像书里描写的地狱景象。几只肥硕的老鼠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观察动向,眼珠贼亮的,非常恶心。再往下走两步,他发现成群接队的老鼠在搬运食物。

  这是一个长约四五十米宽三米不到的地下室,两三盏昏暗的灯,几十张木板或竹片床铺,破烂的席子和脏兮兮的被褥,壁角堆积着乱七八糟的什物,和一只小屏幕黑白电视机。大约六七个孩子在跳上跳下玩耍,自编自导自演他们的节目,不时大声尖叫,狂笑,扭做一团打得不可开交。

  王嘉予径直走到靠里面的一个铺位跟前,俯下身子探视那个正在熟睡的人。太昏暗了,无法看仔细那人的面容。难吻的气味令他胸口发闷,一种反胃的感觉,强忍着,又凑近些观看那人的面容。——喔,毛又长了,大概超过两寸长了,颜色也变淡了,像香蕉的颜色一样。他静静地等了一会,踢了踢床脚,那人便醒了,叫了声:“啊,王队长来了,”迅速爬起来,披上一件衣服,又说:“刚才我做了个梦,看见许多只白鹤,是好运气吗?”

  一年前,那人在工地的脚手架上摔下来,双腿断了,不能再工作,工程队付了很少一笔医药费用,就不再理睬。民工都是这样,事先不签劳保合同,伤残了自己认倒霉,那人家里上无老下无下,单身汉一个,所以不回家乡,回去也没辙,丧失了劳动能力,乡下谁管你?在这里靠几个做工的老乡照顾,省一口饭给他吃,暂时能够维持活命。几个月前,那人身上长出了淡褐色的毛,除了五官部位还保持了原来的皮肤和肤色,浑身上下都像猩猩一样了。王队长一向被全体民工视作恩人,有一颗菩萨心,经常帮助他们。现在城里人太坏了,不把民工当人看待,王队长是例外。其实王嘉予不是所谓的“队长”,只是质量检验员,民工乐意这样喊他,大概含有另外的意思。

  王嘉予侧身坐下来,轻声说道:“别指望做梦了,得想想别的办法,毛越来越长了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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