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2)

刘邓大军在1947年的那个寒冬 作者:葛红国 裴志海 2008-01-07 02:27

  我跟着部队行军了几天几夜,有天中午10点左右,部队在一个叫枫树大湾的村子旁休息,我刚靠着一棵树迷迷糊糊地闭上眼睛,通信员就过来叫我:“快起来,2号找你!”

  2号是旅政委何柱成,他很喜欢我。我是在1938年参军的,那时我才12岁,父亲病死,奶奶、姐姐先后饿死,母亲改嫁后,那家也穷,她就领着我到处托人,准备给我找个能吃到饭的地方,我就这样参了军。我刚参军不久,部队精兵简政,说我年龄小,让我回去。我说什么也不走,还哭着说回去连吃饭都成问题,要不了多久就得饿死。情况反映到新一旅政治部主任何柱成那里,何柱成听着就难受,他对给他报告的干事说:“别说了,别说了,把他留下!”我不但留下来了,还被组织送到了延安抗大学习。毕业后,本来要把我们这批抗大学生送到东北去,但刘邓大军刚在上党打了个胜仗,连排干部消耗很大,刘邓也很喜欢知识分子,让政委去要人,结果,抗大七分校1000多名学员就留在了晋冀鲁豫军区。我被分到了六纵参谋处当了见习参谋。有次何柱成到纵队开会,正好看见我了,一下子拉住了我,说:“小鬼,你还活着呀,你怎么在这里?”我也非常高兴,给他说:“我是抗大毕业后,分在这里的。”何柱成一听,咧嘴笑了:“是大学生,不简单。走走,跟我回十七旅去!”纵队参谋处长王毓淮不高兴了,冲着他叫:“他是纵队的,你怎么能说要就要走了?”何柱成说:“这是我们的人,不信,你问他!”硬是把我拉回了十七旅。

  何柱成在枫树大湾把我叫来,对我讲:“小参谋,给你一个任务,1号要回趟家,你带一个骑兵班跟着1号回去。”我答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何柱成又把我叫住了,问我:“我问你,你知道不知道我让你带一个骑兵班是什么意思?”我忙严肃地说:“知道,政委放心,无论遇到什么情况,我都要把首长安全地带回来!”

  李德生的老家叫李家洼,到了村口,我忙带了两个战士到村庄看了看,村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都没有,老乡们都跑光了。找了半天,只有一个老太太,眼睛也瞎了,我报告了李德生,李德生忙赶过去和她拉家常,当她知道是李德生时,就立即跑到村边吆喝:“都回来吧,是德生儿回来了!”

  老乡们还没回来,李德生就等不及了,忙骑马赶到自家门口,他愣在了那里,家里别说是人了,连房子都没有了!

  在瞎眼老太太那里,李德生打听到了叔叔家。他忙赶了过去,叔叔也跑山上去了,家里只有一个叔伯嫂子,但她一听到马蹄声,就藏在床下,我带着警卫员满屋找,才把她从床下请出来了。她一出来,吓得浑身发抖,李德生颤抖着说:“我是李德生!”她惶恐地抬起头,仔细地端详了一阵,这才认出来了,开口就骂了一句:“你这个死德生,把我都吓死了!听见骑马声音,我还以为是中央军呢!”她忙跑出来,大声地喊:“是德生回来了,是德生回来了!”

  老乡们这才回来了,见到李德生,亲热得不行,把田里的稻子割了喂马,李德生不让,但老乡们说什么也不行,非要这么干,还忙着给战士们派饭。老乡们都围上来,好奇地看着他,摸着他穿的灰布军装,羡慕地说:“你穿得这么好啊!”其实李德生穿的也很简陋,只是大别山的老乡太穷了,个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土布衣服。

  李德生的叔叔也回来了,在交谈中,李德生才知道,他参军后,父亲因为是红军家属,被国民党抓去关死在外地。受苦一生的老人,最终没能看到儿子回来,没能看到革命的胜利!

  中午时,其他战士都被老乡拉去吃“派饭”,李德生的警卫员和我到他叔叔家,李德生和他叔叔拉着家常,他叔叔用细茶招待我们。细茶是茶叶碎末,在大别山很珍贵,只有最亲近的人来了才拿出来招待。中午就在他叔叔家吃的饭,一个人一碗面条,面条上还有块鸡肉,也不知道放了多少年,又黑又硬又咸,咬也咬不烂,但我们也不好意思不吃,剩在碗里那多不好看。费了九牛二虎的力气才把它吃掉。我们吃完饭,他叔叔把碗拿走了,脸色也不好看。当时我也没想那么多。下午我们就走了,出了村,李德生对我说:“今天回家,咱们办了件丢人事!”我还以为是群众纪律出了问题,我们来时何政委也嘱咐过我,到了首长家,要特别注意群众纪律,要给老乡留下好印象。所以我对李德生说:“首长,你放心,出村时,我都去检查了,喂马的稻子也付过钱了,也给老乡家的缸挑满了水,地也扫了。”李德生说:“不是这个事,我是说咱们吃饭,吃面条时,面条可以吃,但肉不能吃。老乡家里穷,来客人了,要面子,在上面放块肉,客人也知道,一般都不吃。这次不吃,下次可以再用,我也忘了这事,咱们这一吃,以后你让他再到哪里弄块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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