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血》 第二天早晨…(1)

安妮塔·阿米瑞首部处女作 作者:安妮塔·阿米瑞瓦尼 2008-01-15 10:57

    第二天早晨,我们在旅客们整理行装,在骡背上装载货物的嘈杂声中醒来。他们在准备新一天的旅程。汗渍和尘土使我的黑色裤子和罩衫变得僵硬,因为这套衣服已经穿了一个多星期了。母亲和我用最后一点钱在附近的澡堂里洗尽身上的尘垢,捋顺我们的头发,然后施行了大净礼。我们浸泡在一个可以容纳20个人的水池中。澡堂侍者帮我搓背、擦腿,直到把我们长途跋涉的劳累全部洗净。我看着自己嶙峋的肋骨,凹陷的腹部,干瘦的手指,细小的胳膊和腿,幻想着自己是一个丰满的女人,臀部和胸部像甜瓜一样圆润。但幻想始终是幻想,除了脸颊和手的肤色改变了之外,其他什么都没有改变。让我沮丧的是,在接下来几天的旅程中,我的肤色又重回黯淡。

    我们穿上干净的黑色丧服,戴上黑色头巾,去世界景象寻找戈斯塔罕。这个广场是阿巴斯国王迁都伊斯法罕后建造的。我们走过一道门廊,门廊狭窄得让人无法联想到广场的广阔。但一走进广场,我们震惊得停下脚步。

    “我们的村庄……”我说。母亲接着我的话说下去,因为她和我有同样的感受。

    “……容纳两个都绰绰有余,怪不得人们说伊斯法罕就是世界的一半!”

    广场之大,让两端的人看起来都像细密画上的人。聚礼日清真寺细长的宣礼塔高耸入云,使人抬头仰望着时都会感到晕眩。清真寺巨大的翠蓝穹顶就像悬在空中一样。只有在真主的帮助下,人类才能建造出这么轻盈的粘土建筑!通往巴扎的大门上有一幅壁画——这是我生平第一次见到壁画——是关于战争的。壁画栩栩如生,那些人仿佛就在我们眼前战斗。广场上的任何事物似乎都在挑衅自然的极限。

    “哈努姆,请向前走。”身后的一个男人叫道。他所用的称呼是对已婚妇女的尊称。我们向他道歉,从入口走开。他路过我们身边时,他回头看着我们,笑着问:“第一次来吗?我喜欢看到游客脸上惊愕的表情。”

    惊愕是必然的。广场短边一侧是阿巴斯国王碧蓝、金黄的皇宫,正对着广场另一侧的皇家清真寺。清真寺的黄色穹顶就像一个小太阳一样闪闪发光。长边一侧是通往大巴扎的大门,正对着另一侧恢弘的聚礼日清真寺——提醒虔诚的商人们要对人坦诚相待。

    “权力、金钱和真主,都在一个地方。”母亲环顾着四周的建筑,感叹着。

    “还有马球。”我说。因为我看到远处的球门柱,广场宽阔得可以举行比赛。

    这时,在聚礼日清真寺的宣礼塔上,报告祷告时刻的人正在传唤人们礼拜。他甜美的鼻音刺破长空:“真主至大——真主至大!——”他的声音盘旋在我们头顶。

    走在广场上,我发现大多数的建筑物都是耀眼如太阳的金色和清澈如碧空的蓝色。从远处看,聚礼日清真寺的穹顶是纯粹的翠蓝色,但走近一些,我可以看到穹顶上盘绕着白色或黄色藤条,使穹顶充满生气。皇家清真寺的柠檬黄的穹顶上绽放着白色和翠蓝色的花环。通往清真寺的拱门上,白色的花竞相开放,就像黎明的碧空中闪耀着的星星。每一栋建筑物的表面都有一些闪闪发光的装饰物,仿佛有一个金匠大师把精心挑选的最完美无暇的蓝玉,最罕见的蓝宝石,最通透的钻石,最翠绿的翡翠,排列成一种特殊的模式,使得四处闪闪发光,色彩缤纷,交相辉映。

    “我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壮观的东西。”我对母亲说,暂时忘记了带我们来这儿的伤心事。

    但是母亲没有忘记。“太大了。”她回答,比划了一下广场的广阔。我明白她在想念我们的小村庄,那个她熟知每个人的地方。

    广场上挤满了人。一些小男孩在我们身边绕来绕去,平稳地端着一杯杯热腾腾的黑色液体,大叫:“咖啡!咖啡!”我从没尝过这种饮料,但它闻起来味香浓郁。两个玩杂耍的人正在耍弄着球,向观众讨要小费。叫卖的小贩好几次拦着我们,让我们看看他的衣服、青粉,甚至象牙——一种来自印度的,身型巨大,记忆力惊人的动物的牙。

    走了几分钟后,我们来到国王的宫殿。与聚礼日清真寺相比,宫殿看起来略小一些,只有几层楼高。一对厚重的雕花巨门把宫殿与外界隔离开,门口还有八尊铜炮和一列带剑的侍卫守卫着。母亲走到一个侍卫跟前,询问我们怎样才能找到地毯师戈斯塔罕。

    “你找他有什么事?”侍卫皱着眉头问。

    “他让我们来找他的。”母亲回答。侍卫轻蔑地嘲笑母亲的南方口音。

    “他邀请你来的?”

    “他是我丈夫的亲戚。”

    侍卫狐疑地看着母亲,说:“戈斯塔罕是皇家地毯作坊的一位大师,皇家地毯作坊就在宫殿后面。我会告诉他你们在这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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