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血》 几天之后…

安妮塔·阿米瑞首部处女作 作者:安妮塔·阿米瑞瓦尼 2008-01-15 10:57

    作为对我的奖赏?”

    戈斯塔罕很惊讶。“我从未想过会有哪个年轻女孩能抵制住新鞋的诱惑,但不要紧。巴扎恢复正常之后,我就带你去参观。”

    晚上,母亲和我满心欢喜地睡了。我们一边打开被褥,一边小声地聊着我们不得不投靠的这家人的古怪。

    “现在我明白为什么戈迪亚会继续用泡过的茶叶了。”母亲说。

    “为什么?”我问。

    “她是一个糟糕的管理者,”她回答,“在有些事上她会丧失理智,所以只好在其他地方弥补。”

    “那她要重复使用很多茶叶才能弥补杰米拉那笔靠垫生意上的损失,”我说,“多有趣的女人。”

    “何止有趣,”母亲说,“我们要让戈迪亚明白我们是在努力工作,而不是白吃白喝。毕竟,戈斯塔罕并没有说我们可以住多久。”

    “但是他们这么富有!”

    “他们的确很富有。”母亲说,“那又怎么样呢?虽然棚里养了七只鸡,却一直以为自己只有一只鸡。”

    我的父母总是反其道而行之。“相信真主会赐予我们。”父亲常常这么说。这也许是自欺欺人,但却是一种十分甜美的生活方式。

    几天之后,我戴上面纱,穿上查多尔,跟着戈斯塔罕离开家,走向世界景象附近的皇家作坊。那天风和日丽,四花园已然有了春天的气息。绿树抽新,紫色和白色的风信子在花园里竞相开放。再过一周就是新年了,我们将在春分早上5点25分,也就是太阳跨过天赤道那一刻,开始庆祝。戈斯塔罕很期待新年的到来,因为他和他的工人将会有两周的假期。他开始和我谈最近的工程。“我们最近在做一块每拉吉70个织结的地毯。”他自豪地说。我惊讶得突然停下,结果一个赶着满车铜壶的骡夫冲我大喊,让我让路。一拉吉大概和我的中指差不多长。我织的地毯每拉吉最多30个织结,我不能想象世界上有这么好的羊毛,能打出这么多结;也不能想象有这么灵巧的手指,有这么好的手艺。

    戈斯塔罕看到我如此惊讶,忍不住笑话我。

    “还有更好的呢。”他又说。

    皇家地毯作坊是一栋独立的通风大楼,位于大巴扎和皇宫附近。主工作室很大,房顶很高,光线充足。每台织布机上有2个或者4个甚至8个织工在工作。许多地毯都很长,因此,工人们必须把地毯卷在织布机脚下,才能继续织。

    工人都很惊讶看到作坊有女人造访。但是当他们看到是戈斯塔罕带我来时,都别开眼去。大多数的织工个头都不高——大家都知道好的织工身材都比较矮小——但他们的手都比我大,而且,他们织的结几乎是隐形的。我自忖着自己是否能打出更小的结。

    我们看到的第一块地毯让我想起了四花园,戈斯塔罕家附近那个公园似的地区。地毯上织的是以水渠隔开的四个方形花园。花园里的玫瑰、郁金香、百合和紫罗兰栩栩如生。浮在这些花儿之上的是一棵开着白花的桃树,给四周的嫩芽凭添几许生机。织着它,让人感觉仿佛是在一边工作一边欣赏自然,同时又在创造和重建自然美景。

    我们停在第二台织布机前,钦佩地欣赏着。地毯的图案如此密集,一开始,我的双眼几乎跟不上他们。最显眼的图案是一朵红色的中心葵,四周是带着白边的翠蓝和靛青的小花儿。不可思议的是织工又织了一层蜿蜒的蔓藤,和一层阿拉伯式花纹,它们像呼吸一样轻盈精致。虽然这些样式精巧复杂,但并不互相纠结。整块地毯似乎都跳动着生命的气息。

    “他们怎么能做得这么好?”我问。

    戈斯塔罕轻蔑地笑了笑,但他的笑是善意的。

    “摸一摸线吧。”他说。

    我踮起脚尖,摸了摸挂在织布机上的浅蓝线球。每根线都比我在家所用的羊毛更细更柔。

    “这是丝吗?”我问。

    “是的。”

    “从哪儿来的呢?”

    “很久以前,有两个基督教的修道士为了讨好我们的蒙古征服者,于是私运了一些蚕茧到伊朗。现在这是我们最大的出口商品,我们卖出的丝绸比中国还多。”他轻笑着说。

    负责做中心葵地毯的伊拉吉,召唤工人们回到工作岗位。他们在垫子上坐下之后,他便蹲坐在织布机后,说出一朵青白花所需的颜色顺序。因为地毯是对称的,所以织工们可以在两端做同一朵花。每次,伊拉吉叫出要换的颜色时,两端的两双手几乎同时拿起线,开始织结。他们右手都拿着一把刀,用来割断织结上的线。

    “阿布杜拉,”伊拉吉突然说,“回去。你没有换白线。”

    阿布杜拉咒骂了几句,然后用刀割掉几个结。另外一个人则伸了个懒腰,等他纠正错误。吟唱再一次响起,他们又继续工作。

    我看到伊拉吉时不时看看手上的纸,提醒自己接下来的颜色是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把图案画在纸上,而不记在头脑里?”我问。

    “因为图纸告诉他们应该在哪儿织结,什么地方应该用什么颜色。”戈斯塔罕回答说,“所以,他们能做出几乎毫无瑕疵的地毯。”

    在村子里时,我总是凭记忆织结,在织的过程中偶尔发明一些小花样。虽然我织的地毯并不对称,小鸟、动物也歪歪扭扭,花朵通常看起来是方的,而不是圆的,但是我一直认为自己算得上一个织地毯能手。但是现在,在看到技艺大师们的手艺之后,我想学会他们生平所学。

    回家之前,戈斯塔罕想去巴扎的小店,看看生意如何。我们走在巴扎蜿蜒曲折的小巷里,路过澡堂、清真寺、旅舍、学校、水井和各类市场,仿佛人类已经制作出来或者使用过任何物品都能在那儿买到。空气中的味道告诉我们,我们所处的位置。刺鼻的香料市场让人想起肉桂;皮革市场上有制作拖鞋所需要的各种各样的皮革;羊肉市场上,刚刚宰杀的羊羔还在滴着鲜血;香精市场上,那些就要被制成香精的花散发着清新的香味。“我已经在这儿工作了二十年了。”一个地毯商对我说,“但巴扎的很多地方我仍然从未去过。”他的话,我深信不疑。

    戈斯塔罕拿起收据,接着我们开始观看陈列在其他商店里的地毯。突然,我看到一块让我忍不住大叫的地毯。

    “看!”我说,“那就是我母亲跟你说的,我织的那块卖给商人的地毯!”

    地毯就挂在一家商店的门口。戈斯塔罕走近,用内行的手指检查着。“绾结织得很好,也很紧密。”他说,“不错的地毯,虽然仍然可以看出是农村做的。”

    “图案有点儿歪。”我承认道。在看过更好的地毯之后,这块地毯的缺陷对我已是显而易见。

    戈斯塔罕站在那儿看着地毯的图案,问:“你挑选颜色的时候在想什么?”

    “我想织一块与众不同的地毯,”我说,“村里大多数的地毯都是驼色、红色或者白色的。”

    “我明白了。”他说。他脸上的表情让我担心自己的选择并不明智。

    戈斯塔罕向那个商人询问地毯的价格。听到价格后,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怎么了?”

    “太贵了。他们简直在要我父亲的鲜血,”我生气地说,“如果我们卖了这么多钱,也许就能在村子里继续生活下去了。”

    他难过地摇了摇头:“你应该得到更多。”

    “谢谢,”我说,“但是看过你们的作坊之后,我明白自己要学还有很多。”

    “你还很年轻。”他回答。

    我的热血冲上脑门,因为我很了解自己需要什么,也希望戈斯塔罕能明白。

    “你能教我吗?”我问。

    他看起来很惊讶:“你还想学什么?”

    “一切。”我说,“你们怎么织出那么美丽的图案,怎么挑选颜色,让这些图案看起来就像来自天堂的一般?”

    戈斯塔罕想了一会儿。

    “我没有儿子继承我的事业,”他说,“我的女儿都不需要学这些。真可惜,你不是个男孩!你的年龄正适合在作坊做学徒。”

    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在男人堆里工作。“也许我可以在家里帮助你——如果你认为我可以胜任的话。”我说。

    “我会考虑一下。”他回答道。

    他的回答并不像我所期待那样令人鼓舞。他曾经也祈求师傅教导他,但是他似乎已经忘了当时的感觉。

    “我可以看你怎么设计杰米拉的靠垫吗?”我迫不及待地问,“我保证,我甚至不会让你感觉到我的存在。你累了,我会帮你端咖啡,只要能帮得上忙,我什么都做。”

    戈斯塔罕的脸变得柔和了些,接着微笑了,这让他的眼睛下垂得更厉害。“如果你真的感兴趣,你必须先问问戈迪亚,做完家务之后是否还有节余时间。”他回答。

    “还有,不要为你的地毯感到难过。城里的东西都昂贵许多。只要记住,价格高是受人欣赏的标志,而且,地毯还摆在如此显眼之处。”

    他的话让我感到宽慰,也给了我一个想法。我可以再做一块地毯出售,也许可以挣回哈桑私吞的那些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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