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 爱之歌(2)

超越《巴别塔之犬》的经典小说 作者:艾米·布鲁姆 2008-01-15 11:03

    莉莲费力地穿上麦尔挂在卧室门上的女士睡衣。这真可笑。紧绷在胸前的蕾丝令人恼怒,薄透的绿色雪纺纱直垂到脚踝,好像全身挂满了泡沫。是便宜货,莉莲能辨认得出,在指尖揉搓时料子很快就变热了。她照着镜子,能看见乳头和两腿之间的三块暗色区域,像是阴暗沟渠底部的三块石头。

    十点,十一点,演出在十一点结束。已到了午夜。莉莲吃了一只鸡腿,喝了一瓶红酒,把双脚架在桌子上。他也许不会回来了。不守时会让人不悦,但他若不来却也没什么糟糕。真是无礼(粗鲁、不雅、俗气,还有缺乏教养)。她买来了他爱吃的食物,穿上了愚蠢的睡衣,花掉了整晚的时间等待他,除了翻动字典别的什么事都没做,为享受性爱准备好了一切,如果他想要她会甘愿做他的情人(恋人、爱人、姘妇、甜心)。

    莉莲端起了另一只鸡腿。还没那么糟,有鸡肉和红酒,房间里足够暖和(暖不暖和从来都不是她所关心的,她只是惧怕寒冷),身边还有字典和《前进报》,她已经开始在看读者来信专栏里的一封信了,是一个教养有素的女孩儿写来的——她们都是有教养的女孩儿,莉莲心想,你不可能把那些动辄叉开双腿等着办事儿的机灵女孩的信登在这个专栏里。那封信的作者正为她的未婚夫,一个研究《塔木德经》的学者而忧心忡忡,在过去的两个星期五,他都没有来和这位有教养的女孩儿及她满怀期待的家人共进安息日晚餐。有个人——莉莲能想象出这个人的样子,一个住在三楼好管闲事喜欢中伤人的八婆,自己已遭遗弃——在舞会上见到了那个跳着探戈欢度安息日的《塔木德经》学者。

    麦尔的父亲看见她时她就是这个样子,光脚架在桌子上,绿色睡裙撩了上去露出半截大腿,为一个有教养女孩儿的遭遇放声大笑。

    “哦,您来了,布尔斯坦先生。”她说着,站起身,将睡裙往下扯了扯,向四周张望着,就像一个身陷火海的女人。

    “我有钥匙,”鲁本·布尔斯坦说,“不用起来,把鸡腿吃完。”

    “我吃完了,我去把长袍穿上,”莉莲说。她的脸烧得通红,耳朵里面隐隐作痛。

    “你看上去很漂亮,就像现在这样。”他的眼中闪过一道光。

    莉莲渐渐明白了午夜时分在麦尔的公寓间里正在发生的这一切,她说:“那样对咱们俩来说都得体些,我应该找点什么穿上。”

    鲁本·布尔斯坦耸耸肩,他好像在朝她使眼色。哦,莉莲想,然后又坐下来,没去穿长袍。她又将双腿搭在桌子上,脚就靠在那只与布尔斯坦太太的餐具相同的碗旁边,脚趾头在银葡萄上摩挲着。两个人都注视着睡裙的下摆慢慢上移停在膝盖处。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仿佛她一直在等的人是他,仿佛她为他准备了这顿丰盛的晚餐而他准时出现了。他吃了一颗葡萄。

    “如果你感到舒服,那我也舒服。”他说着,摘下帽子,脱掉外衣,把它们放在藤条椅中像勃艮第葡萄酒一样鲜红的坐垫上。他看了看这把椅子然后笑了起来。

    “看来有人欠我一个坐垫啊,莉露什卡。”

    “嗯,好吧,是我欠你的。”莉莲应道。

    鲁本·布尔斯坦从她身边走过去,打开了一个莉莲都没有来得及看的小衣橱,拿出一条毛巾。他将薄荷绿的床单和森林绿的毯子抻回到原处,又把麦尔新买的那些薄荷绿与森林绿相间的方形装饰枕头推到了地板上,然后他四下里瞧了瞧。

    莉莲看着他:“是麦尔买的那张床。”

    鲁本停下了手中的活儿。

    “没错,”他说,“还有这些枕头,我肯定,而且这床单也是麦尔的。”他拿起了毛巾,等待着。

    此时开始了一场抗争。倘若她什么也没说,那么鲁本会自己一个人干等着。他们本会分别扮演绅士与挤奶女工的角色,扮演鲁本·布尔斯坦和缝纫女工的角色,他会从她纯真的美丽旁边经过,而她则会敬畏于他威严的仪容。但是他们是做不到的。如果她打算说些什么的话,比如说这是你儿子的床,你却要在上面搞我,又如果她打算让鲁本真正成为当他儿子的情人正穿着他儿子为一个特殊的夜晚精心挑选的睡裙时与她做爱的男人的话,并非他们两个不清楚这点,只是何必要把一切都挑明呢?

    “这毛巾该洗一洗了。你洗过淋浴,用过几次后,你需要一条干净的毛巾。弄条毛巾没什么麻烦。”

    鲁本将那条毛巾平铺在床中间,当他要来的时候,尽管他们已经在床垫上折腾翻滚了一大圈,他还是能够及时调整好他们的位置,在必要的时刻回到毛巾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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