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 遗失了我的青春(5)
超越《巴别塔之犬》的经典小说 作者:艾米·布鲁姆 2008-01-15 11:03
麦尔用不着去问她到底了解些什么,他寻思着要不要对她说出实情,寻思着她是个令人放心的倾听者,他们其实没有太多不同,他们两人都在这艰难时世中苦苦挣扎着,他们事实上可以彼此扶持。但此时莉莲已经起身,例行公事一样地开始洗漱了,没有感到一丝遗憾或渴求,也没有感到一丝爱。尽管这些都不是麦尔想要看到的,尽管麦尔会为自己导致了这其中的任何一种后果而难过,但在此种情境下连一种感触都体味不到的女人还是如炸药般危险的。
莉莲注视着他,毛巾落在她的腿上。她等待着。
“这么说,”麦尔开口了,“我们都能理解对方是么?”
“哦,是的,”莉莲应道,“当然。”
麦尔觉得莉莲是如此善于适应新环境(莉莲?鲁本会说。才不呢,甚至连她的第二语言都适应不来。但是这两个男人却很少谈论她),而莉莲则认为,在与鲁本之间发生不期料的骚动之后,麦尔的身体倒是一种柔淡的慰藉,由此她与这两个男人开始了频繁而稳定的关系。对于安全套的使用父子两人都无章可循,而莉莲则决意再不要怀上孩子了。当她的乳房开始胀痛,新榨的咖啡闻起来像臭鼬的臭气,红肉的味道让她作呕时,她丝毫不感到惊讶。但她每月的事儿仍旧按时来了又走,这倒让她觉得奇怪了。
莉莲的身体重又出现了她怀着苏菲时的一切症状。就像四年前那样,她早晨觉得燥热而夜里又觉冰冷,乳房柔软鼓胀,乳头颜色变深并且难以忍受内衣的摩擦。一天中大部分时间,她嘴里总有一股金属味儿,一种几近令人悲哀的食欲促使她用面包,饼干和馅饼把自己塞得满满的。
莉莲仍记得苏菲出生那天的每一个细节。她正站在院子里,分散在四处的小鸡向她围拢过来,好奇地聚在她裸露肿胀的双脚旁仿佛它们是新来的小动物。她站着,一只手揉搓着腰背,前挺的肚子撑着身上的便服,那件便服曾被改大了三次。她刚刚将一张床单挂在晾衣绳上,一阵剧痛便像蛇一样从她后背爬到腹股沟又蹿到肋骨上,接着在她周身环绕蠕行,啃噬着她的身体。她一定是倒在了院子里,因为当她抓住木头床柱时看到自己的手臂上满是泥土,但她的双腿却洁白湿润而干净,正被她母亲紧紧地把住,为村里所有孩子都接生过的里斯尔阿姨正按摩着莉莲的大腿内侧,同时还在一旁加油打气,莉莲却听不清那些话,因为她的耳朵已经淹没在了自己的嘶喊声里。莉莲使了一阵力气然后昏睡过去,不一会儿又因疼痛而尖叫起来,接着再沉沉睡去。
许久之后,她的父亲将一把椅子从床边拉开几尺远,微笑着抽起了烟斗,欧斯普坐在地上,握着莉莲的手呼唤她的名字。苏菲圆滚滚红彤彤的,以充满怀疑的语气咕哝着,接着她意识到这个世界的寒冷,光线和巨大无边所带给她的不悦并非是稍瞬即逝的,于是她愤而嚎啕起来。她满头乱蓬蓬的黑发就像顶着一把刷子,蓝眼睛如同午夜的天空一样深邃,尽管里斯尔阿姨说这些特征在几个月之内会有变化而他们也一直在注意着这种变化,但最终一切如初。苏菲天生就是红脸蛋儿蓝眼睛,满脑子深刻的理解与主张,而且一直如此。
苏菲的快乐就是莉莲的快乐。甚至连莉莲那一向不愿给予的母亲也总能找来两块布头给苏菲做个娃娃,或是将月牙形的肉桂面团蘸点儿油送给苏菲。当她母亲这样做的时候,莉莲也就原谅了她;当苏菲沐浴后莉莲给她擦干身子的时候,两个女人会看着她抓自己的脚趾头,接着她们会唱起歌来,仿佛这幢房子里永远都只有快乐的孩子和慈爱的母亲。
而这一团新生的细胞(一把儿、膨胀物,球状物)永远都不可能成为苏菲。莉莲想象着另一个小婴儿的样子,是个女孩儿,脸上挂着布尔斯坦家族式的酒窝,这让她难过。她四处询问,小心谨慎,闪烁其词,她会在谈话中将话题引向托尔曼医生每月一次的检查,谈到会检查什么不会检查什么。用红榆树叶,金番剧院的一个女裁缝说,另一个接着说,红榆树叶,难道你是印第安人不成?还有一个女孩儿搂着莉莲的腰走进衣帽间,说,用碱液。把它直接灌进去,用量尽可能多时间尽可能长,你总不会想让它很快就流出来吧。这个女孩儿第二天回来时径直冲到莉莲面前,就像在一场大型赛马中打探到了风声一样。她说,你只要让自己从楼梯上跌下去就成了。我肯定那能成,莉莲说,这时她突然想到,在她犹豫着是否要采用毒药,火烧或致残的方法时,还是应该和那两个推定的父亲谈一谈。
莉莲搭上了N次列车。车站近旁就是她过去常去的那个成人教育补习班,那段时间她还有一些精力并且尚未能打动约瑟夫请她去看电影,看电影对莉莲而言也是一种受教育的方式。约瑟夫是弗里达寓所里赚钱最多的人,口吃极其严重,浑身散发着烟草和烂皮革味,因此他对伴侣的需求是几近疯狂的。莉莲上上下下地张望寻找鲁本的身影。当她最终在蓝帽子饭馆找到他时,鲁本放下手中的三明治说道:“要做祖父啦,可别让魔鬼瞧见3。”
“祖父。”莉莲说,心里不禁想有些时候人根本就不像是人。“更有可能是你的而不是他的。”她说。
鲁本耸耸肩。麦尔的长相与鲁本如此相似,因而不会造成多少差别。麦尔将会有一位妻子,艾丝特终会放宽心,布尔斯坦家族的香火可以延续下去了,而第二大街定会因此而沸腾,他的宝贝莉莲将会成为一个妻子一个母亲并成为他的儿媳,他们从此将结束那场荒谬的游戏开始过正派体面的生活。尽管他很想看到她孕育着生命的裸体。他很想把手放在她那苍白的泛着光泽的腹部弧线上,然后沿着她丰满乳房上的青色血管慢慢地游移。他很想这样做,只一次就好,趁她尚未嫁给他儿子之前。
“但是它也有可能是麦尔的。”他说。
鲁本对同性之爱的理解是仁慈而宽宏的,但这种理解却无法容忍一个健康男人躺在一丝不挂的莉莲身旁却无动于衷。鲁本想象着,一个同性恋可能会在事后回到男人身边享受性爱,这种事情就像是当菜单上出现了特色菜品时你偶尔也会尝尝小牛肉一样,尽管你是个钟情于牛排的人。
现在轮到莉莲耸肩了。
“嫁给麦尔吧,”鲁本说,“艾丝特会给你们操办婚礼的,我们会尽快准备。”
他看着她腰部和臀部的线条。他们可以下个周日宣布订婚,选好日子,两个月之后会有一场盛大的婚礼。倘若人们由此推断麦尔在做那种事儿时被逮了个正着,那就更好了。
“我宁愿和你结婚。”莉莲说。
他没有掩饰他的沮丧,而他心底同样真实的喜悦却因埋藏得太深而无从展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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